东海。
海面并未完全封冻。
铁灰色海水依然在缓慢涌动,但一层新结的、不算厚的浮冰,已经像半透明玻璃纸那样,铺在了海面上。
从北方更寒冷海域飘来的各型冰块,嵌在这片初冻冰原中。
咔咔咔,一艘奇特大船,正以稳定航速,航行在这片冰水交织的海域。
它不需要使用蓄力撞击,因为冰层普遍不超过三十厘米,螺旋桨推动船体径直向前,轻易便将沿途脆弱的浮冰压碎、犁开。
冰层破裂时发出清脆而持续的咔咔声,被压碎的冰块向两侧翻卷、退开,在船尾后方留下一条幽深的水道。
北极号核动力破冰船,全世界最大的破冰船之一,隶属于俄罗斯,两台重水式核反应炉给它提供了几乎无尽的动力,坚厚装甲舰艏能够撞碎六米级别的冰山,可以真正航行到北极点。
而现阶段,就算是亚寒带往北,真正的极地区域,也并未产生六米级冰山怪物。
总之,泰坦尼克号的悲剧绝对不会发生在北极号,以及它所领航的舰队身上。
冰山是什么?
撞过去不就行了。
正在往日本海行驶的夏国海军官兵,从上到下,心底都很感激老大哥。
这艘充满上世纪年代感、性能却格外给力且拥有大量技术专利的粗犷庞然大物,就这么被“零元购”了!
——从南极科考归来,顺带访问夏国,结果丧尸危机爆发,这艘船便被废弃在了湄洲湾港。
如今,它与万吨级的玉龙号一起,构成了夏国冰河时代出海航行、开辟航道和远洋捕捞的定海神针。
“Hello,Hello,这里是北极号,我们正航行在北纬34°线上,啧啧啧,要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这里竟然充满了浮冰,像是来到了冬天的北纬七十度。”
一个中年老毛子就瓶喝着伏特加酒,冲无线电系统嚷嚷,像极了无所事事的醉汉。
因为他本来就是。
——被人称为上三常之一的联邦,至今没有加入通讯,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果不是夏国军方庇护,提供一份工作,他这个轮机长可能早沦为行尸走肉了。
而无线电保持着绝对的静默,甚至连杂音都极少。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世界末日了嘛。
在这个百废待兴,只有局部区域事态逆转的节骨眼,敢在冰洋里公然航行的船队,全世界可能就这一支了。
玉龙号带着捕捞船,去往温暖舒适的赤道海域,进行远洋作业,预计会给闽越地区带来五万吨珍贵鱼获,丰富餐桌,带来大量优质蛋白质和其它营养。
“济州岛的幸存者,你们这么害羞吗?竟然一句话不回我,都守着收音机干什么呢。”
金智秀:“……”
“……”权赫宣。
此时此刻,许多仍然在岛上坚持的人们,听到收音机的吐槽声,纷纷表示无语。
“我们要去东京一带执行任务。”
“那里研……呜。”
电台前,醉醺醺的老毛子突然被捂上嘴巴。
两个守在附近的海军士兵面面相觑,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歪果仁不懂吗。
在他们认知里,这件事不能广而告之。
哪怕地球上,几乎不存在其它能够组织起远航力量,造访饭能山城的势力了。
“抱歉。”
阿廖沙清醒了一点,喉咙里呜噜一声,等捂嘴的手松开,拎着酒瓶起身道:
“我回去睡觉了,北极号就交给各位啦,不对,你们不需要我,人员都配齐了,我只是个多余的。”
“好。”
老毛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这条船上下共有十一层,长一百八十米,宽三十五米,排水量近三万五千吨,载重量可达十万吨,
其中,有两层改造成了豪华船舱,可以住下整整五百人,而眼下的北极号容纳了三百五十人。
其中八十名承担各种工作的船员,十位医生,其余全是专家。
不止生物研究领域,农业、工业、建筑业,他们肩负着对口支援饭能市的重任,协助搭建出可循环的各种生产体系,进而传播知识。
“快,往外面看!”
“冰山啊。”
跟在船队尾部的船坞登陆舰里,一个个东大士兵,趴在左侧舷窗上往外看去。
一座高度超过十五米的中小型冰山,映入眼帘。
广府出身的战士们叹为观止。
南方人又看到了一种自然奇观。
“核动力破冰船能把它撞碎吗?”
“不太可能吧。”
今早出发前,他们接受过一次理论培训——冰山只有十分之一的体积会浮出水面,水下部分占九成。
这也就意味着,整座冰山的高度差不多是一百五十米,至少一百米都藏在海面以下。
不小了。
大概率是寒带以北区域,某座脱离超级冰原的冰山,一路南漂……
很快,墙壁一般的冰崖贴着船身滑过,呈现出一种美到炫目的幽蓝色,几只白色水鸟站在冰山顶部,呆呆看着一艘艘庞然大物从身边驶过,就此远隔天涯。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灾变前曾多次访问南北极地的阿廖沙,酒醒了点儿,踱步到舷窗边,往外眺望,幽幽吐出一口烟。
两个多小时后。
船队离开结冰海域。
海水呈现出天蓝色。
“准备放网!”丰收号船长通过广播下达指令,船速明显减缓。
十几名皮肤黝黑、经验丰富的渔民迅速行动,操作着船尾的机械,将一张巨大渔网撒入海中。
渔网尾部形似两个裤脚——由左右两条钢索牵引,分别连接在船上的两台绞网机上。
借助网板架的扩张力,网口在海中缓缓张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陷阱,静待鱼群随着水流涌入。
于是乎,在军舰和破冰船见证下,要给林修备上一份大礼包的渔船,拖着这张大网,开始了一段缓慢的巡航。
中午。
“呜——!”
汽笛长鸣,标志着收网时刻的到来,无论是士兵,还是科研人员,亦或感觉到疲惫寒冷的渔民,全精神一振。
绞网机发出吱吱声响,回收钢索,将沉在海中的渔网一点点拉起。
起初,露出水面的网囊部分看起来收获寥寥,可能只有十几条银光闪闪的豆腐鱼——这是一种身体细嫩易损的小鱼。
外加少量不起眼的其他品种小杂鱼。
甲板上的人群,难免有所失望。
全球同时步入禁渔期,让海洋生物繁衍生息快两个月,鱼获才这点?
“别这么残忍好吗,人类够难的了。”
然而,就在网囊即将完全脱离海面的那一刻,情况突变。
“上货!上货!”
老渔民出身的詹船长激动起来,网囊底部鼓鼓囊囊,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沉重的水弧,里面显然包裹着巨量渔获。
当最后的网底被吊机拉上甲板,船员解开绳索的刹那——
哗啦!
数以吨计、种类繁多的海产倾泻在甲板上,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除了最初看到的豆腐鱼,还有体型较大的大黄鱼、海鲈鱼,以及成群结队的鲭鱼、剥皮鱼、青占鱼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