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狭山市。
一处郊外。
柳林隔开田畦,河沟漂满泡胀的便利店塑料袋,城郊一家温泉旅馆院中,榻榻米草席排成方阵,上面摊着切丝白菜,庭院角落是两个酸菜坛子。
高墙之下。
两个男人顶着鸡窝头,眼窝深陷,饿得跟骷髅似的,而面前铁锅里正熬煮着味噌汤,从便利店找来的速食叉烧起起伏伏。
墙角油污斑驳的矮几旁,四个壮汉斜倚着,指间香烟明灭,腰间的新南部M60警用手枪很是惹眼,视线不时扫过露天灶台,像是监工。
“警用弹穿透力太差。”一个三角眼中年大叔弹落烟灰,“下午爆头失败,子弹卡在丧尸颧骨里,老子差点被反杀。”
“多亏白川组长补枪快。”
“是啊,组长这种强人,是被原来那个世道给埋没了,要么通过精英官僚考试才能升职,要么后台够硬…太腐朽死板了。
怎么可能挑选出人才,怪不得天降末日病毒,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啊。”
“世道乱成这个样子,兄弟们照样吃香的喝辣的,顿顿有荤腥,还可以排队去小黑屋里寻找安慰,感觉比以前当臭巡警时爽多了,见谁都要鞠躬道谢,成天骑个破自行车!”
铁勺撞锅沿的叮当声里,众人嗤笑。
这时候,一个穿着蓝色衬衫,肩上有银白色徽章的警裙女人走出。
腿上穿着字母丝袜,红底高跟鞋嗒嗒作响:
“组……主人要吃腊肉炒白菜。”
脖颈红痕随鞠躬动作从衣领渗出,男人们交换眼神,喉结滚动。
可惜,警花目前是大哥独享的。
排队也不行。
必须得等他用腻了。
哒哒哒,高跟鞋跟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旖旎声响,浑身充满反差,眼角通红的漂亮女人说完话,慌忙转身,回到主屋里面。
楼房天台。
在这里居高临下俯视,高墙之外躺着三四十只丧尸,它们全部凉凉。
“中了。”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黑八落袋。
赤膊的白川耀倚在锈蚀大水箱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呼~”
“看你老公那傻样,当初怎么会看上他的?”
闻言,一个膝盖勾丝的短发美妇仰头媚笑道:
“主人,您就别提这个窝囊废了,也就是家世好,才升了警部,自从被打了两顿,他啊,彻底老实了。”
女人酡红着脸,咯咯笑着。
明显对自己前任老公毫无眷恋。
天台边缘,白川系好裤带,忽然抬腿踹向栏杆,对着楼下煮饭的两个男人叫嚣道:
“喂,田中!跟你老婆打招呼!”
一个正在煮饭,没了精气神的男人浑身一颤。
“来、跟你老公打个招呼。”
话落,吊带衫略显凌乱的女人,被白川组长轻抓着头发提起,面上媚笑不减。
“嘿,旁边瘦巴巴的那个矮猴子,你低头干什么?来,也看过来,抬头跟你刚娶的漂亮老婆打声招呼。”
从楼下回到天台的蓝色制服年轻女人,同样被一把扯过来。
正假装认真做饭的另一个邋遢幸存者,不敢不抬头。
“嫁给这种无能的男人,真是可怜啊。”
“要是不想你老公喂丧尸的话,就乖乖听话。”
“哼,这婚戒还是不想摘吗?哈哈哈,那就戴着它堕落吧!”
比起内心还在挣扎的狭山署女警,美艳女人倒是快速转变心态,当众笑道:
“人家婚戒早扔掉了,而且,从来不是偷吃哦,是被白川大人救赎了呢。”
“……”
“……”
下方,两个无能丈夫不断鞠躬道歉。
耻辱和反抗这类情绪早已忘记,他们最近以来,不断自我反省。
无法在末日中求生的懦弱样子,确实连丈夫、男人都不算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都觉得恶心。
望着两个被训成牛头人的前上司,狭山市基层巡察组长白川,满脸得意。
赞美末日!
否则,我这样的人才,会被一直埋没,在警署最底层混吃等死。
正当他准备大笑时,余光不经意瞥向前方,站在十米天台上,可以清晰看到,有数不清的人影正在小跑而来。
丧、丧尸?!
刚刚高声喊着被救赎了的短发美妇,脸色瞬间从红润变得苍白。
太多了……
丧尸潮看不到尽头。
一万?两万?五万?十万?
根本没法说清楚,她只知道,再不跑就会死在这里,留下一堆骨头,连加入丧尸大军的机会也没有。
“车没油。”
“跑!往隔壁饭能山区跑!”
内心发狂的白川二话不说,挎着霰弹枪,背上早已收拾好的珍贵家当,快速往楼下冲。
眼见大哥莫名其妙发疯,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不由跟着起身。
月光倾泻在沥青路面上。
几个男人,和一群邋遢女人撒足狂奔。
单靠双脚是不可能甩开尸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