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说几句,却稳稳把控着节奏。
每一句都能说到人心坎里。
舒琪越喝越两眼放光。
生平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酒逢知己千杯少。
甚至连原本时刻提着心的林西蕾,也慢慢放松下来。
只觉得这是难得轻松舒心的一场好友聚会。
一瓶600ML58度的特优金门高粱,不知不觉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二。
舒琪进入微醺状态。
身上热得厉害。
直接把外面的白毛衣脱了,露出里面贴身的粉白色针织衫。
袖子随意一捋,又妖娆又豪气。
一双眼睛喝得水汪汪的,看谁都带着几分黏意。
她现在看陆昊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投脾气。
她这个人。
因为原生家庭和一路成长的经历,心里藏着不少敏感和痛处。
从小到大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和各色评判中。
所以最受不了别人跟她聊八卦,谈过往。
最烦别人借着鼓励的名义,实则评判她的过去。
很多人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几杯酒下肚,就自以为跟她熟悉亲近了,开始摆着姿态劝她:
“你要往前看”、“年轻不懂事,别老纠结过去”……
在她听来,这全是变相的审视、指点、冒犯。
恶心至极。
活到现在,拿了金马、金像。
还都不止一次。
成了华语电影各文艺片导演们抢着合作的五位女演员之一。
有了地位,有了话语权,性子也变得简单直白,基本不再拘着。
她信她父亲说的那句话:
酒品如人品。
酒精一冲,装出来的体面全都会掉光。
可今晚这顿酒,快喝完一整瓶高粱,陆昊自始至终没吹过一句牛皮,没聊过一句八卦。
更没有对她说过任何一句评判、指点、说教的话。
干净,舒服,尊重。
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舒琪双臂撑着桌沿,身子往前一探。
酒意让眼神蒙着层水光,盯着陆昊,吃吃笑着:
“陆昊。
你现在这状况,跟琪哥我当年第一次获奖提名时,基本一模一样。
97年我 22岁。
哥哥张国荣邀我拍《色情男女》,后来直接拿了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演员、最佳女配角双提名。
你今年 23,也是最佳新演员、最佳男配双提名。
你说巧不巧?”
林西蕾眼睛刷地亮了,拍着桌子笑:
“对哦!这彩头也太好啦!希望明天陆昊也能斩获双奖。
“别听她的,陆昊,明天放平心态,就当来玩一趟,重在参与嘛!”
舒琪打断林西蕾的话,半点不绕弯:
“虽然开局一样,但你这次没我当年幸运。
金马最佳男配这局,比影帝还卷。
梁家辉、古天乐、骆嘉伟、还有你。
除了吴京稍弱,剩下你们四个谁拿都不意外。
但梁家辉毕竟是正牌影帝,滑落男配,属于是降维打击,有一种评审惯性。
他的名字一摆那儿,印象分直接拉满,何况他这次《战鼓》演得确实炸裂。”
“陆昊也超棒啊!”
林西蕾不服气地顶回去。
舒琪摊手,语气坦诚:
“我不是跟你吵,我也盼他拿。
但这是事实。
金马跟金像不一样,动作片天生低半档。
我甚至听说了,《导火线》《男儿本色》当初能不能入围,评审吵翻了天。
最后是焦雄屏主席一锤定音,没用替身就可以报。
确认后,《男儿本色》全是真打,没用替身。
《导火线》虽有替身,但陆昊的托尼没用,全是自己上。
这才勉强挤进来。
提名都是挤进来的,拿奖?
别想了。
这次就当是学习经验,咱们下次再冲。”
“最佳男配希望不大,最佳新演员总没问题了吧?”
林西蕾忍不住替陆昊抱不平。
她自己拍片多年,对拿奖看得很淡。
可连着看了两遍《导火线》《男儿本色》,是真心觉得陆昊演得好。
这样的演技,要是一个奖都捞不着,也太亏了。
“切。”
舒琪嗤笑一声,直接泼冷水,“最佳新人,比最佳男配希望更小。”
“林立慧,我看你是喝醉了,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林西蕾不服气,不轻不重掐了她一下。
舒琪却没跟她玩闹。
她现在很认真的。
是今天喝痛快了,把陆昊当自己人,才跟他交底的。
金马奖经常很恶趣味的。
颁奖时镜头会死死盯着每一个候选人。
前面故意暗示你要得奖,把你期望值拉满,最后再整蛊你,就为拍你那一瞬间失望,甚至破防的表情。
她说这些,是希望陆昊把期待压到最低,到时候表情自然一点,别成为群嘲笑料。
“今年李安导演带着奥斯卡光环回来金马。
这一届,在我看来,说白了就是《色戒》专场。
只不过因为焦雄屏主席在,她坚持要开放,要让香港、内地电影人都进来,立志做成华语影坛最高奖,才多出一点变数。
所以汤唯的最佳女主没那么稳。
也正因为这样,万一汤唯没拿到最佳女主,那最佳新人,百分百是她的安慰奖。
除了陆昊你有竞争力外。
其他几个候选人,彭于晏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林西蕾皱眉:“那……那汤唯要是拿了女主呢?”
她在圈子里向来不争不抢。
这些弯弯绕绕,确实不如拿遍金马、金像的舒琪懂。
“那就更没陆昊的份了。”
舒琪淡淡一句,直接把她说傻眼:
“从常识来讲,汤唯作为新人演员,连最佳女主都拿了,没道理还不是最佳新人吧。”
舒琪说完,瞥见陆昊神情淡淡,好像有点不同意见。
她挑眉一笑,酒意上脸:
“怎么,不服?”
陆昊把瓶里最后一点酒平分到两人杯里。
“我觉得我能拿奖。”
舒琪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一拍桌子:
“好!琪哥就欣赏你这点!年轻人,就得有这股自信!”
“来,干!”
杯口重重一碰,又是一大口下去。
舒琪身子已经微微发晃。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舒琪这人爱喝,酒品却极好。
喝多了从不大吵大闹,只会蔫蔫的,犯困。
她不想在陆昊这个后辈弟弟面前露怯,夹了两口菜垫了垫,缓过那股晕乎劲儿。
眼睛又亮晶晶地盯住他。
酒意一层层往上涌。
她舌头微微打卷,却越玩越兴奋,“你这么自信,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陆昊抿了口酒,就笑:
“赌什么。”
“爽快。”
舒琪笑意更盛,抬手喊服务员拿来一副新扑克牌。
拆开后拿出一张大王。
在上面写下“任意卡”三个字。
林西蕾见状皱眉,开口劝阻:“林立慧,你玩这么大?”
这任意卡是她们闺蜜之间喝酒时玩的。
赢到这张卡,可以无条件要求对方做任何一件事。
不可拒绝,没有赦免条件。
但跟异性玩……似乎并不太合适。
舒琪打了个酒嗝,手一挥,满不在乎:
“你担心什么?
我赢你那么多次,我让你干什么了?
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为难他。
最多让他当我一天助理,帮我提一天包。
或者我哪次吃完饭不想付钱了喊他打飞的过来结账。
再不就是明天金马奖颁奖典礼我上台时,让他在下面举我准备好的‘琪哥加油’应援牌。”
美滋滋幻想完,舒琪麻利地在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又催促着让陆昊签好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卡递给林西蕾:
“这张卡先放你这,谁赢归谁,无期限。”
然后面朝陆昊,信心满满道:
“你还没说呢,你赌的是最佳新演员,还是最佳男配?”
陆昊笑了笑。
不紧不慢从扑克牌里拿出小王。
写下“任意卡”三个字,并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递给舒琪:
“我两个都赌。”
“琪哥,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