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某海鲜酒楼包间。
清蒸石斑、油焖大虾、辣炒花蛤、白灼象拔蚌……
全是姜伟平时最顺口的几样。
桌中央摆着两瓶五粮液普五陈酿。
也是他最好的那口。
姜伟心头纳闷，笑着开口问请客的主人：
“红雷，你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两人第一次合作还是2002年的《浮华背后》。
那时候姜伟就觉得孙红雷戏稳，劲儿足，演技不俗，是块好料子。
只是这几年各忙各的，也没太深交集。
最近再想起孙红雷，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网上火得一塌糊涂的刘华强。
又狠又硬。
一身匪气。
往那一站就带着压迫感。
也正因为这样，姜伟是半秒钟都没把孙红雷和《潜伏》里的余则成挂上钩。
孙红雷眯眼笑着。
先给姜伟满上一杯，再给自己倒上。
双手捧着杯子，微微欠身：
“导演，先敬您一杯。
这杯是敬您当年在《浮华背后》对我的指点，也是敬您这几年的好戏。”
两人一碰杯，各自抿了一口。
五粮液的醇厚在嘴里散开。
孙红雷开门见山：
“姜导，我想演余则成。”
《潜伏》这个项目在小圈子里不是秘密。
他知道辛柏青推了这个角色后，第一时间托人拿到了剧本。
连夜看完。
抽了足足半包烟，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心情太激动了。
因为他觉得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角色。
所以用尽心思打听到了姜伟的饮食喜好。
并托关系定了这间海鲜酒楼。
姜伟刚用筷子夹起一片脆嫩的象拔蚌，送进嘴里轻轻一嘬。
鲜味儿还没在舌尖散开。
听到孙红雷的话，他喉咙一紧，差点没被蚌肉噎住。
赶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去。
皱眉：
“红雷，你跟我开玩笑呢？
既然剧本你也已经看了。
余则成文气、胆小、内敛，做事藏着掖着，甚至表面上有点懦弱。
你再看看你自己，又硬又匪，气场太足。
往那一站就是黑道大哥，跟余则成根本不搭边。”
这话已经算委婉的拒绝。
可孙红雷半点不退缩。
拎着椅子往姜伟旁边坐近了些。
拿起酒瓶恭恭敬敬给姜伟把酒杯重新倒满，
“导演，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您怕我一出场就是刘华强，气质压不住，自带匪气，把余则成演歪了！
我懂，我全懂！
但我能收，而且能收得比谁都干净！
孙红雷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
“我可以不笑、不瞪眼、不耍横。
导演您想想，我要是戴副眼镜，穿件合身的中山装，往办公室那一坐。
就我这小单眼皮。
只要眼皮一塌、眼神一收、嘴巴一撇，谁看了不觉得我就是个没用、窝囊、不敢说话的小职员？”
说着话。
孙红雷竟直接从包里摸出一副小圆金丝眼镜。
当场往脸上一戴。
下一秒，他肩膀一缩，眼神立刻垂了下去。
眼皮半耷拉着，眼神飘忽不自信，嘴角微微下撇。
还真有了一点平凡、懦弱、没存在感的小干事样子。
姜伟有些无语。
好。
但还远不够好。
跟陆昊没得比。
孙红雷看姜伟沉默，以为有戏。
“哗啦”一声站起身。
拿起公筷，哗哗几下就给姜伟碗里夹满了海鲜。
石斑鱼、大虾、扇贝堆得像小山。
“导演，您吃！您多吃点！
说句掏心窝子话，我入行这么多年，拍了那么多匪气、霸气的角色，大家把我框死了。
我自己也急！
我等一个能把我洗干净、能让我脱胎换骨的角色，整整等了六年！”
他声音都微微发颤，
“我看完《潜伏》剧本两晚上都没睡着，我心里清楚，我这辈子就是在等这个剧本，等余则成！”
姜伟放下杯子，还是想婉拒：
“……红雷，观众印象太深了。
你一出来，大家只会觉得刘华强卧底了，不是余则成。”
“我能改！我能彻底改掉！”
孙红雷立刻接话，不屈不挠地继续争取，“导演，您给我一次试戏的机会，就一场，就三分钟！
您让我演余则成最怂、最内敛、最慌的一场戏。
您看我还有没有刘华强的影子！
如果不行，我绝不纠缠……”
姜伟：“……”
他原本还不想透露已定陆昊的事。
不想自己的小剧组承受太大压力。
可架不住孙红雷软磨硬泡、死缠烂打。
只好掏出手机，一边翻找陆昊的照片，一边说道：
“实话告诉你吧红雷，余则成这个角色，我们已经定好人选了。”
“这么快？”
孙红雷脸色一僵，却还强撑着体面。
心里不服气地琢磨，会是谁。
他试探着问：
“是谁啊？富大龙？还是王学兵？”
这两位是近期圈内热议的人选，演技口碑都在。
但他自认实力不输，真要争一争未必没有机会。
姜伟没答话，只把手机又往前送了送：
“你自己看。”
孙红雷低头瞥了一眼，只一眼，整个人就懵了。
脏话下意识脱口而出：“靠！”
那股压下去的刘华强狠劲瞬间冒了上来，他把手机一推，语气都急了：
“姜导，不带这么逗我的！您不同意就直说，开这种玩笑干嘛！”
“谁跟你开玩笑。”
姜伟收回手机，神色认真，“就是他。”
“不能够啊！”
孙红雷急得直摆手，
“人家是拍电影的啊！今年两部电影弄了两个多亿票房，把《色戒》都压得抬不起头，那是电影圈的红人，怎么会来拍一个电视剧？”
“拍电影的就不能演电视剧了？”
姜伟淡淡反问，“我看好他，他也愿意接，这事就定了。”
孙红雷被堵得说不出话。
愣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
心里那点争胜的念头瞬间凉透。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口干了。
整个人彻底松垮下来，没了刚才的劲头。
沉默片刻。
他叹了口气：
“得，要真是这位小爷的话，我没话说。咱确实争不过，心服口服。”
他倒也算是敞亮人，输得明白不纠缠。
很快收拾好心情。
抬手给姜伟也满上酒，端起杯子主动碰了过去：
“导演，啥也不说了，喝酒！祝《潜伏》拍得顺利！”
……
三天后。
陆昊与《潜伏》剧组正式签约。
以《潜伏》此时的制作预算，剧组给出了顶格单集片酬：15万。
这个数字。
直接压过了刘烨的14万/集、陈坤的13万/集。
稳居电视剧小生第一梯队。
全剧 30集算下来，基础片酬总价 45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