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陆昊先前的出手破坏。
电梯轿厢,此刻死死卡在两层楼板之间。
不存在从缝隙漏进的光源。
连备用面板的指示灯都被他掐灭、损毁。
再加上轿厢密封,没有一丝一毫光源漏进来。
在某种意义上讲,这里无限接近绝对意义上的纯黑。
哪怕眼睛拼尽全力适应黑暗,也依旧是彻彻底底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不是形容,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事实。
个人视距被压缩到不足5公分。
看不见自己的手。
甚至看不见近在咫尺的电梯壁。
整个眼前都被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吞噬。
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
Hebe只能听见林骏杰在不停地喊她,跟她说话,并试图靠近她。
但吊诡的是。
她明明就缩在陆昊怀里,身体分毫未动。
可林骏杰却始终没有碰到自己分毫。
甚至都没有能够靠近。
Hebe虽然看不到,但能从声音的远近、方向,清晰判断出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安全距离。
感觉就好像林骏杰就只是嘴巴上虚张声势,但其实脚下根本没有动一样。
而实际上,林骏杰一直在试图靠近。
是陆昊在黑暗中不动声色地带着她,像老鹰捉小鸡一般,轻巧地规避着林骏杰的冲撞与摸索。
并始终与对方保持着对角线的安全距离。
只不过在这片五感尽失、什么都无法辨认的绝对黑暗里。
Hebe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极端窒息的情境牢牢攥住。
再加上陆昊的移动方式。
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在陆昊的带动下,不断变换微调着位置。
这种误会,让Hebe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和恶心。
因为这让她觉得,林骏杰这根本不是在安慰她,甚至都不是在借机献殷勤或者有所图谋。
而是似乎在享受着一场猫捉老鼠的恶趣味游戏。
难道他真以为,被困在这片黑暗里,自己就成了他掌心里随意拿捏的橡皮泥?
黑暗里。
林骏杰的喊声还在持续不断。
Hebe知道一直不回应也不是办法。
只能轻轻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喊了。我没事。”
“哦哦!”
林骏杰立刻应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
同时也迅速冷静下来。
他刚才一直没能碰到Hebe,说明对方在提防他,躲着他。
于是他明白了,这种时候不能急功近利。
必须徐徐图之,慢慢接近。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
“咦?怎么没听到陆昊说话?他……他没进来?”
Hebe几乎是鬼使神差般,顺着他的话就回了一句:
“嗯。”
就简简单单这一个字。
落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瞬间掀起了波澜。
“啊!真的?”
哪怕看不见脸,隔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也都能清晰感觉到。
林骏杰心底那股狂喜几乎要直接从嗓子眼里喷薄而出。
不禁心跳乱了节奏,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陆昊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好家伙。
这个姑娘看着安安静静、文文弱弱的,没想到是婊中至圣,茶派宗师。
她这轻飘飘一句回答。
直接把黑暗里三个人的处境摆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玄奇的位置上。
如果是故意,那她是极品烧。
如果她不是故意。
那她简直就是天生的撩骚圣体。
原本陆昊刻意创造的三人局面,被她一句话搅得趣味性直接拉满。
确认陆昊不在。
林骏杰心中大定,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语气也带上了埋怨,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
“哎,都是被陆昊给坑了!这好好的发生火灾,刚才那么慌乱,怎么能进电梯呢?你看,果然出故障了吧!”
这话听得Hebe心里一阵不爽,忍不住反问:“那你怎么也进来了?”
问出口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明摆着给对方递刀吗?
摆明了让他说那些恶心人的情话。
果然,连一点意外惊喜都没有,林骏杰张口就送出了标准答案。
语气油腻又窃喜,还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深情:
“我那不是看到你进来了吗?担心你啊。”
说完,他还在黑暗里沾沾自喜。
觉得自己这波表现满分。
可他不知道的是,Hebe在原地已经腻歪得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那种感觉,就像连续一个月顿顿吃同一道菜,腻到反胃,乏味到极点。
这种话术,只能用在别人对你有好感时的锦上添花。
没有好感的时候只能起到反作用。
似乎是被恶心到了,Hebe下意识又往陆昊怀里缩了缩。
两只小手紧紧拽住他的手,交叉成 X形,牢牢护在自己身前。
陆昊掌心灼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晚礼服,稳稳贴在她腰侧。
那股沉稳又安心的热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
“Hebe,你别害怕。”
林骏杰见自己说完情话,Hebe没有吐槽他。
像是得到了天大的鼓舞。
此刻认定这电梯里就只有他和Hebe两个人,反而不急着动手动脚,打算慢慢攻心。
“我给你讲个我小时候的事吧,比现在还危险。
那时候电梯直接往下坠,灯也全灭了……”
他开始讲自己小时候被困电梯、最后平安脱险的经历。
说那时候他还小,和邻居姐姐一起被困。
邻居姐姐明明自己也怕得发抖,却还是紧紧抱着他。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才慢慢熬了过去。
此时正是 11月的首都。
供电被陆昊彻底破坏后,电梯里温度越来越低。
因为出席宴会,大家都穿得单薄,凉意已经悄悄爬上脊背。
林骏杰一开始只是随口闲聊,单纯想安慰对方,讲的也是当时的事实情况。
讲着讲着,自己忽然反应过来:
他这个故事,哪里只是讲故事。
分明是在暗示:
随着气温不断下降,我们现在,也可以像当年我和表姐那样,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一念至此,林骏杰心头猛地一跳,暗自狂喜:
这就是缘分啊!
简直是天助我也!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的这个故事,Hebe听得很认真。
难得没有觉得冗长、油腻、不耐烦。
因为落在Hebe耳朵里。
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不是因为林骏杰说得有多好。
而是因为,她此时整个人都缩在陆昊怀里,正被陆昊紧紧抱着。
而陆昊陆真人,在圣宗的入门基本功便是《阴阳大乐符》,这股气息早已沁入骨髓,成了本能。
他不用刻意运转,不用外放灵力,只要她靠近,就会被自然而然地影响。
何况还是她现在这种主动投怀送抱,又死死拽着他手环抱自己的举动。
不知不觉间。
Hebe已经被《阴阳大乐符》的气息悄然影响。
她心里对陆昊的依赖与好感,像一团暖雾似的呼呼往上冒。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涌不停。
甚至包括一些羞人的难以启齿的念头。
因此在下意识地抗争中。
林骏杰讲的这段童年被困电梯、和异性相拥取暖的故事。
在她心里,根本不是在说林骏杰,反而像在暗指她和陆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