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 22日。
BJ某四合院里。
红木书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
屏幕亮着新浪论坛和天涯社区的页面。
姜闻夹着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边翻阅网友评论，一边焦急等待昨天的首日票房成绩。
全国 3800块银幕，《太阳照常升起》排到了 800块。
对于一部小众文艺片来说，这个排片规模不小。
虽比不上《男儿本色》的 1800块，但也能在同档期影片中排第二了。
叮咚，短信来了。
票房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
他心里“咯噔”一下。
349万。
……上座率刚过三成。
“怎么会？”
这个成绩，跟他的预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失望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烟蒂都忘了弹。
更让他堵得慌的是口碑。
他麻木地翻着论坛里的帖子。
骂的夸的搅成一团，两极分化得厉害。
有人说：
“镜头美得像诗，隐喻藏得深，不愧是姜文”。
可更多的帖子看得他火冒三丈、两眼发黑：
“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在讲啥，节奏拖沓得要命。”
“故弄玄虚，为了文艺而文艺，全程坐牢。”
“除了画面能看，剧情一塌糊涂，浪费排片。”
那些尖锐的评论像针似的扎在心上。
他越翻越生气，脑袋嗡嗡的。
手指划过鼠标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心里备受打击。
他耗心耗力拍出来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故弄玄虚”？！
“票房成绩出来了？”
周韵端着一杯茶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语气温软。
“嗯。”
“不理想？”
“差。”
“没关系的，咱们这片子又不图这个。”
周韵安慰了一句，发现他在看影评。
一眼扫过去没一句好话，就替他关了电脑屏幕。
“别老盯着网上的话看，喜欢的人自然懂。咱拍的东西，本就不是给所有人看的。”
“我会在乎这个？！”
姜闻吸了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嘴硬道：
“这帮观众现在没那鉴赏力！
五十年后，他们再回头看，肯定得惊叹，这才叫电影！
口碑早晚会反过来。”
话虽这么说，可眼底的憋屈藏不住。
夹烟的指头都在微微发颤。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在意的。
之前故意不去打听同期《男儿本色》的票房，怕影响心态。
可此刻被自家片子的成绩堵得难受，忍不住让助理去问了一嘴。
助理的回复很快回来。
姜闻点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嘴里低声骂了句：
“干呐！”
短信上写着：
9月 20号（周四）首日 1620万；
9月 21号（周五）单日 2430万。
“这踏马不是多写了一个2？”
姜闻把手机凑到眼前。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2430万这数字，像烧红的烙铁似的烫眼。
“这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单日水平了啊！”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按《太阳照常升起》349万的首日票房成绩，结合正常的票房走势。
人家《男儿本色》这一天的票房，恐怕都要比他这部片子的总票房还高。
“这踏马疯了呀！”
一股不服气的劲儿上来了。
他捏着鼻子，戴上口罩帽子。
没告诉任何人，悄悄开车去了附近的影院。
买了张《男儿本色》的票，找了个角落坐下。
影片开场的中环爆炸，砰的一声炸得他耳膜发颤。
后面警匪追逃、拳拳到肉的格斗，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悍匪杀进警局的戏，更是看得他眼皮直跳。
走出影院的时候，姜闻心里别扭得厉害。
说实话，这片子看得是真爽，肾上腺素一路飙升。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个啥呀？”
在他看来，剧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台词、镜头直白得可笑。
无非就是追、打、杀、爆。
没什么深层隐喻，没什么复杂结构。
有种“我上，我也行”的荒谬感。
等他回到家，再打开电脑翻《男儿本色》的评论。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是存在有一些差评。
主要集中在“情节简单、经不起推敲”、“剧情太过夸张”、“正反派已经超出正常人类范畴”之类。
但这些差评像浮尘似的，刚冒头就被铺天盖地的叫好声盖了过去：
“少装逼！动作片，爽就完了！还他妈要啥自行车？”
“文艺狗死开！这年头有部动作片，剧情说得过去，节奏流畅，反派够狂、正派够帅，都不脑残、不圣母，从头打到尾，还不满意？！”
“就是！难得有部警匪片推进剧情，不靠巧合、不靠女人圣母弱智拖后腿，纯一刀一枪干出来的，知足了！”
每一条都说在点子上。
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没散，反倒添了几分复杂：
“靠，这帮观众……”
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
心里明镜似的，人家说得没毛病。
他既觉得憋屈，不爽观众“就这水平”，对不起自己耗心耗力拍的“诗与远方”。
又忍不住暗忖：
妈的，这种憋着一口气干到底的劲儿，确实过瘾。
刚恢复了一点心气。
瞥见旁边的助理脸色憋得通红，跟有话要说又不敢说似的。
姜闻眉头一皱：
“你干啥？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啥样子！”
助理嗫嚅着，没敢吭声。
“是不是香港的票房出来了。”
姜闻嗓门提了提，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多少？”
他心里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自己这路子的文艺片，在香港向来没太大市场。
发行方英皇那边已经提前打了预防针。
因此首映礼也低调，就他、周韵、陈冲去撑了撑场面。
想着能有个三五十万，也算还可以的了。
“您……您自己看吧。”
助理把手机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蚋。
姜闻一把夺过，目光扫过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随即拧成一团，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串数字：
“4万？”
“单日总票房 4万？！”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确认没少个零。
血压一下子升上来了，脑瓜子嗡嗡的。
一股火气刚要上来，又硬生生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问道：“《男儿本色》呢？香港那边多少？”
助理小声答：“首日票房284万。”
“操！”
姜闻低骂一声，把手机扔回给助理。
胸口剧烈起伏着。
4万对 284万。
刚好够人家零头的零头。
这落差像一闷棍，把他刚攒的那点信心又打回了原形。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嘴里嘟囔着：“284万……这帮香港观众也他妈就吃这一套！”
可心里却明镜似的，不服不行。
人家就是把“爽”做到了极致，把故事讲得明明白白，观众就买账。
他停在书桌前，重新点开《导火线》的影评。
眼神里没了之前的不屑，多了几分狠劲和较真：
“行，老子也会！故事讲好，站着挣钱，不信干不过你们！”
那股不服输的拧劲，又在他骨子里翻涌起来。
像憋着一股要炸的火。
非得等下一部片子，狠狠烧一把不可。
……
9月 23日晚。
香港铜锣湾的影院外，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