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俞妃鸿终于收拾好情绪。
她抹掉眼角的余湿,从树荫下走出。
转身便看到了抱臂而立、似笑非笑的王霏。
心里先是惊喜,接着咯噔一下,霎时有些不自在。
她跟王霏一起看过演唱会,一起旅过游,但是还真没在片场这种情况下撞见过。
方才自己情绪失控时,靠在陆昊肩头的依赖。
之前骑马戏里被他圈在怀中的慌乱无措,该不会都被她看了过去吧?
一时间,落落大方如她,也窘迫得有点耳根发烫。
不过好在,在说到观看窘迫场面方面,她对于王霏的心理优势还是超巨大的。
毕竟上一次在山庄别墅里的那一晚,她可是近距离观看过王霏在月光下指法翻飞、自力耕身的惊人画面的。
当时彼此仅仅只有一米的距离。
王霏穿着真丝睡袍。
白皙、修长、旖旎、迷乱。
那一幕至今还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中。
她甚至都不敢细想。
因为一想起来,就感受到浑身酥软,不能自已。
就感觉身上爬满了陆昊恶魔般灵巧的手指。
收敛了心神,俞妃鸿快步上前,拽着王霏的胳膊往草甸深处走:
“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看你骑得投入,哭得更投入,没敢打扰。”
王霏比俞妃鸿高出一截。
她抽出胳膊,改主动搂着俞妃鸿的肩。
一边走,一边瞥了眼远处正在和曹京文说话的陆昊。
声调平和,话里却藏着些别的内容,
“陆昊的马术倒真是名不虚传啊。
怀里搂着你这么个骨肉匀称的大美人,骑马还能稳得这么好。
呵呵,怪不得你在这里拍戏拍得这么乐不思蜀的。”
俞飞鸿:“……”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霏已经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继续酸她:
“听说这场戏也是他这样改的。
恭喜你啊。
矢志不渝地选定了他当男主,果然选中了头奖。
他这不仅戏演得棒,还会改戏,最重要是看起来他还挺懂你的。
一下就通到了你的肺管子。
难怪你这么好地进入了状态,看来你们磨合得不错啊。
呵呵,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那什么‘身无彩凤双飞翼’……”
俞妃鸿心里有鬼,觉得她这话听着怪别扭的,连忙摆手打岔:
“嗨嗨嗨,搁我这儿拽什么文呢。
拍戏嘛,演员和演员、演员和导演磨合好了,比较合拍很正常。
不过陆昊确实是很有想法很成熟的演员,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的啊。”
她刻意避开陆昊相关的话题,同时也不想让王霏这么快就跟陆昊照面,三个人站在那里尴尬。
就挽着王霏不由分说就往休息区的方向走:
“你晚上住哪?走,先去我那坐会,歇口气,咱们好好聊聊。”
王霏招牌的撇嘴一笑,没再吱声。
跟着俞妃鸿进了她的休息帐篷。
躲在墨镜后面的双眼,如雷达一般,仔细扫了一圈。
暂未发现陆昊在这里起居的痕迹,心里稍稍松快了些。
看来进度并未落后太多嘛。
便把那杯半杯的芋泥啵啵奶茶递过去:
“喏,给你的。机场买过来,提溜了几个小时。”
“呀,居然是这牌子的,我可太想喝了。”
俞妃鸿眼睛一亮,随即又佯装不悦,“怎么只剩下半杯?你喝剩下的?”
“嫌弃啊?”
王霏挑眉。
“说什么呢!”俞妃鸿笑着接过,“咱俩又不是第一次共用一根管了。”
说着,就咬着吸管,呼噜呼噜喝了起来,一脸满足,“真好喝,就是这个味儿。”
王霏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基本藏不住话。
她抱臂靠在桌边,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俞妃鸿,慢悠悠开口:
“听说是要拍床戏的呢?”
“咳咳……”
俞妃鸿一口奶茶差点呛进嗓子里。
咳得直拍胸口。
她本可以解释说是陆昊提议加的。
可这话要是说出来,倒显得陆昊别有用心似的,有推卸责任之嫌。
毕竟,说到底人陆昊只拿了演员的钱,提议加戏是他们找人家问的,同时也是为了这部戏好。
她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回头就把人出卖。
得讲义气。
于是,她便只能含糊应着:
“什么床戏,称不上。就几个模糊镜头,剧情需要而已。”
“呵,你确定是剧情需要,不是你需要?”
王霏撇了撇嘴,促狭一笑,“……我还以为你是借着导演的权势,想潜规则男演员呢。”
“啊呸,我要潜也是先潜了你!”
俞妃鸿说不过,也不想继续围绕这个掰扯下去。
毕竟她这个导演,在“是否涉及潜规则男演员”方面,无论怎么样都算不上清白。
唯一可以拿来辩解的是过程。
她基本处于任人摆布的状态。
除了嘴巴厉害些,半点主动权都不曾获得过。
于是便直接动手,扑上去就挠王霏的痒痒。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闹着滚在了一起。
方才那点夹枪带棒的微妙气氛,也跟着散了大半。
……
这场骑马戏本就是因床戏而加的。
情绪属于一脉相承。
为了保持这份连贯的情绪,休息一小时后,剧组决定先行试拍这场床戏。
虽说为了保持整部戏清新隽永如文字般的风格,这场戏走的是含而不露、唯美清新的路子。
镜头也主要聚焦在两人的头颈部以上。
但俞妃鸿还是坚持要清场。
现场只留下摄影指导黎耀辉和一名女性灯光师。
王霏正叼着一根棒棒糖舔啊舔。
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劲,两条大长腿“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叉着腰嚷嚷:
“不行,我得亲眼看着……我得亲自掌镜!”
俞妃鸿哪肯答应。
连推带搡地把她往休息区赶:
“你凑什么热闹啊,这是正经拍戏,不是闹着玩。你好歹也是拍了那么多戏的演员,怎么还瞎胡闹,赶紧回去歇着吧。”
“就是因为我也是演员,才有经验啊!
老俞,我可是拍过好几部王家卫电影的,不信你去问黎耀辉。
我拍戏敬业,欣赏能力更是顶呱呱的,这场戏需要我掌镜!”
你狗屁的敬业精神!
我都怀疑你之前在片场有没有关心过镜头!
俞飞鸿只想翻白眼。
业界传得沸沸扬扬,跟墨镜王合作过的演员基本都被折腾到濒临崩溃过。
梁朝伟在拍《重庆森林》时,一句简单的台词,NG27次。
王家卫不说哪里不好,只让他再放放松,再忧郁一点。
导致梁朝伟回家后一边做家务一边哭,怀疑自己不会演戏。
拍《东邪西毒》的时候,梁朝伟也是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被反复磋磨了三年。
他一直以为自己演的是“东邪”,一直到最后杀青前才发现剪出来是“剑客甲”。
刘嘉玲拍《阿飞正传》的时候,一个简单的擦地板镜头,连续拍了几十遍。
地板已经擦得锃亮仍不满意。
直到拍到大汗淋漓、筋疲力尽才过。
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为什么过了。
此种例子,不胜枚举。
唯独王霏例外。
她在《重庆森林》片场,戴着耳机,随着音乐摇摆。
很多镜头只拍一条。
她觉得自己感觉对了,直接拎包开车离开。
面对王家卫临时改戏、要求重拍的情况,也是直接回怼:
“感觉已经到了,再拍就假了,不拍。”
在片场更是从不主动跟王家卫讨论角色,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做完就收工,开车直接走人。
“哎呀,以后有机会再让你掌吧,今天真不行。”
俞妃鸿好说歹说,总算把王霏给劝走了。
清场完毕。
片场只剩昏黄的灯光。
这场戏一共就两个镜头。
第一个是远景:
床上帘子已拉上,帘内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陆昊伸手替俞妃鸿褪去外衫。
露出光滑的肩头和一身小衣,在朦胧光影里若隐若现。
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显得格外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