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妃鸿的声音瞬间响起来。
她攥着对讲机,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滋滋,眼睛亮璨璨的。
曹京文和张耀星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两人面面相觑。
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张耀星才低声啧了一声:
“这什么神人啊……不管是文戏还是武戏,在他这儿,怎么就跟玩儿似的,半点难度都没有?”
……
两天后。
夜色漫过打鹰山的片场。
临时搭起的帐篷里,亮着昏黄的灯。
制片人孙立、俞妃鸿、曹京文、摄影导演黎耀辉围坐在折叠桌旁。
桌上摊着《爱有来生》的小说原稿和剧本。
烟头攒了小半缸。
“这剧情太平了。”
孙立看着原稿上“阿明心灰意冷,遁入空门”那行字,眉头紧皱,
“9000字的中短篇小说里一笔带过没问题。
可放到电影里,观众根本不买账。
就因为求而不得,结了婚后阿九还是一直不理他,他就出家?
可之前也是一直不理他啊,他不还过得挺自得其乐的,每天悉心照顾,骑马送花?
感觉缺乏改变的契机和爆发点,没有说服力。”
俞妃鸿捏着圆珠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墨痕,语气也有些焦灼:
“拍着拍着,我也觉得淡了,可翻来覆去改了好几版,都找不到合适的爆发点和转折点。”
一直沉默翻剧本的曹京文,忽然抬了头。
他向来少言寡语,只埋头贯彻导演意图。
此刻却难得开了口:
“不光是阿明,阿九的转变也立不住。”
他指着剧本后半段,一字一句道:
“她前半段对阿明冷得像块冰,眼神满是仇恨,连话都懒得说,后面充其量是不那么恨了,似乎有些认命。
可怎么阿明一出家,她就巴巴地追去寺庙,洗衣做饭撵都撵不走?
这中间少了铺垫,太突兀。
说句不好听话,这样塑造的话,看着有点贱了。
人物动机莫名其妙的。”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
帐篷里霎时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帐篷布的呼啦声。
孙立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要不……问问陆昊?他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总能想出点意料之外的法子。”
俞妃鸿和曹京文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没过多久。
陆昊掀帘进来,手里还捏着个没吃完的苹果。
听明来意后,他啃着苹果沉吟两秒:“简单啊,加段床戏呗。”
帐篷里瞬间落针可闻。
好家伙!
孙立手里的水杯差点晃洒。
俞妃鸿看着人畜无害笑眯眯的样子,圈内可是人称“飞哥”的!
居然有人主动要翻牌子,点俞妃鸿要跟她来一段床戏?
现在的年轻人真生猛啊!
黎耀辉也是有些呆滞。
从业这么多年,他见过男演员向导演建议加吻戏、加亲密戏的。
但提议加自己和导演床戏的男演员,还真是头一遭。
俞妃鸿更是愣住了。
既有些羞赧,又有些恼火。
盯着陆昊,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搞什么?
之前是谁劝我删掉开头那场朦胧床戏,说什么要保持清冷、克制的格调,不能崩坏?
现在又主动提议加床戏?
你个双标狗!
都那样了……还吃不够啊!
陆昊还没吭声。
曹京文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啊!太对了!”
他这一声喊得响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怎么就好了?
俞妃鸿愣了愣,正要开口。
就见曹京文探身看向陆昊,急切地追问:
“陆昊,你详细说说,这床戏怎么加,加在哪个节点?”
陆昊把啃剩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
走到桌旁坐下,指尖点在剧本上,语气笃定:
“就加在阿明帮阿九画完画像之后。
剧本里写,阿明给阿九画完像之后,她望着画像,神情里满是挣扎、松软,还有一丝认命。
这摆明就是动摇了。
当然该趁热打铁,当天晚上就安排一段唯美床戏。
这段戏中,阿九虽然全程没说一句话,也没有太多热烈的互动。
但情绪是鲜活的。
关键是,到最后,她突然流下两行清泪。”
“呀,好美!”
黎耀辉一鼓掌,眼里满是亮光:
“这画面想想都有感觉。
这种全程不说话、朦胧光影的戏份,最适合拍情绪戏了。
最好的地方,就是最后这两行泪无声落下。
这镜头语言多明确啊,这是她心里的坚冰裂开的迹象。
这流下来的不是泪,是坚冰融化的象征。”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都快了几分:
“她恨了这么久,掩饰了这么久,到这一刻是真的摇摆了。
分不清是恨,还是真的动了心。
纠结,迷茫。
眼泪就是最好的证据。”
“最妙的是,这情绪跟我们前面的剧本是一脉相承的。”
曹京文难得有些激动,语气里满是动容。
他手指点在剧本上,一步步拆解开来:
“之前阿明天天给她送衣食、照顾起居,带她骑马、看杜鹃花,其实早有坚冰融化的迹象。
不然她也不会从一言不发,到主动跟阿明说话。
就是那句‘茶凉了,我再给你续一杯’。
这句话,直接把阿明鼓舞到了。
这才有了画像这件事。
而我们之前敲定的剧本里,阿九看到画像的那一刻,阿明的才华、阿明的用心,都戳中了她。
到了晚上,用一组朦胧唯美的床戏镜头衔接。
一切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这样一套下来,观众绝对会信服,她是动了真情的。”
俞妃鸿若有所思。
随即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阿九这边的转变算是理顺了,也有了抓手,可阿明为什么还要出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昊身上。
陆昊不急不缓地开口:
“床戏是辅,重要是后面这一段戏。
第二天一早,志得意满的阿明从床上醒来。
揣着满心欢喜去找阿九。
但阿九又变回了冷冷冰冰的样子。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任他说什么,她都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茶凉了,我去给你续杯茶’。
这一次,阿明直接破防,当场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就这么恨我?昨晚你对我明明是有感觉的!”
帐篷里静悄悄的,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份绝望。
也有人偷偷震惊他不仅要跟导演加床戏,还要对导演吼出这样的“虎狼之词”!
“没有得到回应。阿明大叫着跑出去,纵马狂奔,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绝了!”
刚还在震惊他虎狼之词的孙立,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
“那么长时间的努力,眼见着要胜利了,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换谁谁不疯?这出家的动机,简直太足了!”
他越想越兴奋,搓着手感慨:
“哎,被陆昊这么一说,头一次有点想看这个电影了。”
话音刚落。
“咚”的一声,一个黄澄澄的橘子砸在了他的大脑袋上。
正是俞妃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