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经常坐牢的朋友,完全当做回家的习以为常。
几乎所有第一次坐牢的人,都会有种被社会秩序区别对待的巨大落差。
都是当人,怎么当到这份儿上了。
上辈子就体会过的让卫东,看到金卓群时,切实感受到被打击过的衰败感。
这是种语言难以表达的感受。
金卓群能在部队文工团上台表演多年,标准的中年帅哥形象,卖相比于松海好多了。
但现在哪怕尽量修饰过,沾湿的头发还是透着仿佛花白的晦暗。
肯定有点吃惊让卫东和伍曦出现,马上变得目光热烈的鞠躬,坐下就摇头叹惋:“我真是被误会了呀,我是要借助他们的资金完成这座大厦项目,为平京的城市风貌添砖加瓦……”
这年头没后来设备齐全的会见室,还要什么透明玻璃隔着,只能通过话机交流的样子。
就小食堂一般的普通桌椅,门边站的人都不是多仔细看。
所以让卫东也没准备表格之类免得被当成串供,直接说数字:“案情卷宗我们都看到了,三千万赃款,两个同伙分了200万和50万,都已经追回,但你手里的2750万,只到案812万,还有1983万未能退还,你应该明白,赃款能不能如数退还,对最后定刑有巨大区别。”
就既然已经被定性为犯罪,就不要再骗傻子说什么这呀那的,直接探讨结果。
金卓群这才狠狠的闭了下眼,再睁开就是无奈:“我都用于万华大厦的建设了,要么找人来接盘万华大厦,或者你把电视制作大厦的资产接过去,弥补一下行不行?”
让卫东摇头:“我没有趁火打劫的意图,更没这种意愿,仅仅因为你是环视的主要股东,得公事公办。从你出事后听说已经有十来天,正好在春节期间可能延缓了下查封手续,年后重新上班有些员工监守自盗,所以开走了六辆小汽车,购物中心损失大约146万元影视器材设备和库存商品、办公用品,我们得知消息后帮你接管了电视制作大厦的楼层,提前查封了所有物品,现在是作为朋友,来询问你的意见是交给办案单位,还是直接报警抓人追缴。”
伍曦就饶有兴致的坐在旁边看。
当然他看的主要是让卫东。
这种做法在八十年代末,太罕见了。
要么聪明人都躲得远远的不沾身,毕竟连他说过,金卓群又迷惑联动了好几位家属。
那这背后的水深就很复杂了,什么可能性都有。
以为仅仅是个诈骗案才是幼稚。
要么傻不愣登的贪婪,才会不顾吃相的赶紧捞好处,分残渣。
让卫东都不是。
连金卓群都疑惑不解这局面,目光终于定定的看了好几秒:“卫东……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让卫东其实很简单:“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于公我是环视物业的管理方,要理清跟你的所有财务、资产关系,于私作为朋友,帮你营造一个公平公正处理的局面,然后无论你受到什么惩罚,如果还能出来的话,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会因为不相干的犯罪行为,掠夺了你应有的个人资产。”
伍曦都听出来了:“这家伙是做给所有人看呢,钉是钉铆是铆,一码归一码,嗯,这态度确实新鲜,有道理。”
犯罪分子就该打倒在地万劫不复,千刀万剐还要围观叫好的年代,那是挂着辫子的旧社会。
金卓群的神色不由得不变,瞬息万变。
瞎子都看得出来他脑海里也在各种转动念头。
按照这会儿常见的思维,栽了认了那就一无所有,这个金额别说出去,花生米都可以。
所以他才这会儿拼命传消息出来希望有人去捞,付出任何代价能“清白”出去,后面才有翻身的可能。
可让卫东给出原本最正经的思路。
这会儿居然还让人都觉得匪夷所思:“老金,说到底你还是信奉我们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态度,这一切都是关系决定,只要关系到位什么都能摆平,出事也是关系没做好,而不是你违法了,我说得对吗?”
金卓群稍微自嘲的笑了笑,就差把成王败寇写在脸上了。
让卫东也没试图纠正中年人的认知:“税法、刑法明明白白都在放在那,战略上必须堂堂正正,战术上可以灵活善变,这才是最重要的关系,所以在你面临办案期间,谁做你的资产代理人?有你提出来,没有物业公司会帮你账目清晰的处理好,毕竟这是你其他案件不牵涉的资产,但你要给个授权,我今天来就是这事儿。”
这又把金卓群企图含含糊糊,不认错不伏法,拼命找靠山来捞出去的思路斩断。
他就靠这个僵持着呢。
这年代确实都信奉关系决定一切。
等待了一会儿,那门边的目光都在奇怪这边咋没说话了。
让卫东跟伍曦对看下,无奈的相互摇摇头,准备起身放弃时,金卓群声音缓慢的开口:“卫东……我没有资产代理人,这世上没有谁值得我信任,但我信任你,请帮我管理好电视制作大厦,也请帮我把万华大厦的项目接手,资金用于偿还债务。”
让卫东摸出纸笔快速手写记录,最后对方签字就是。
但在接手这停顿下:“我没兴趣接手这类错综复杂的地产项目,争取帮你问问看谁愿意要,这部分的财务清单找谁?”
万万没想到金卓群居然说:“高原省驻京办的基建科科长,这个项目是以他们的名义申报的,我承担所有的建设,他们最后拥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让卫东的笔都凝固了:“高原省?!这栋大厦是高原省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