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人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答案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不染一丝尘埃的神仙姐姐。“
”这是一个被架起来的，高高在上的，完美的幻想，它很美，但也很脆弱。“
”你们现在让她去干什么？去给可口可乐代言，穿着现代装，对着镜头笑嘻嘻地说好喝？“
”神仙是喝露水的，不是喝糖水的。“
”你这是在亲手告诉所有观众：‘嘿，你们喜欢的那个神仙姐姐是假的，她其实也喝需要花钱买的糖水。“
”这会瞬间破坏掉观众的幻想。”
“还有那个电影。”
他指了指那叠文件：“《五月之恋》演一个为了爱情烦恼的台湾小女生？“
“还是《恋爱大赢家》里，那个受过情伤，却又暗恋别人的少女？“
”观众刚看完不染尘埃的王语嫣，转头就看到她在另一部电影里为了毛头小子要死要活？“
”他们会觉得，哦，原来神仙姐姐也会为男人争风吃醋，跟我们村头的二丫也没什么区别嘛。”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刻薄，却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一旦她从神坛上走下来，沾了人间的烟火气，她就跟其他所有长得漂亮的女明星，没有任何区别了。“
”她现在最大的，也是唯一不可替代的优势——那份独一无二的仙气，也就没了。”
“你们这是在杀鸡取卵。”
他之所以不想让刘亦非这么早接触电影，还是国内的电影时代还没到来。
那两个港台的电影，又有多少影响力，除了后世在短视频里做个考古资料，又有多少人会记得。
把她的大荧幕首秀浪费到这些烂片上，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番话，让程淑芬和刘小丽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们都是聪明人，顾昀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们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们只看到了眼前的热度和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却忽略了这热度背后最核心、也最脆弱的品牌基石。
程淑芬从顾昀说出那句独一无二时，她就知道，自己是说不动他了。
就像章国荣也是她心里的独一无二，是不能和一般人来比较的。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刘小丽看看顾昀，又看看自家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为顾昀的长远眼光感到庆幸，又为那些实打实的利益感到惋惜。
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
“茜茜。”她柔声问道：
“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这是你的事业，我们都想听听你的想法。”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刘亦非身上。
女孩正心里美滋滋的地啃着一根排骨，突然成为焦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昀，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眼神平静而鼓励。
她放下手里的排骨，用餐巾纸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我……我其实不太懂那些代言和电影什么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却格外清晰。
“我只知道，前段时间跑宣传，好累啊。“
”每天都要笑，要说很多话，其实……其实我不太喜欢那样。”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妈妈和程淑芬，眼神清澈而真诚。
“妈妈，芬姨，我觉得……我觉得顾哥哥说的对。“
”大家现在喜欢我，是因为王语嫣，不是因为我。“
”如果我马上去演别的，或者去做别的事情，万一……“
”万一大家发现我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他们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这番话，带着少女独有的单纯和直白，却意外地切中了问题的要害。
她顿了顿，似乎在鼓起勇气，然后继续说道：“而且，《仙剑》的剧本我看了好多遍，我好喜欢赵灵儿这个角色。“
”我觉得她比王语嫣要复杂，也更……更真实。“
”我怕自己演不好，我想花多一点时间，在家里好好琢磨剧本。“
”我不想……不想那么快就去忙别的事情。”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看着桌上的两个大人，生怕自己的想法太过幼稚。
至于她的顾哥哥，她一点都不担心。
刘小丽看着女儿，眼神里充满了疼爱和释然。
是啊，自己忙前忙后，不就是为了女儿能开心，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吗？
现在女儿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自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程淑芬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