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清晨六点四十分。
北京城的天还没完全亮透，昨夜又下了场小雪，此刻窗外的世界一片静谧的银白。
姜宇被手机震动声吵醒时，意识还沉浸在梦境边缘。
他摸索着抓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刺眼。
来电显示“陆政”。
接起来，那头的声音透着熬夜后的沙哑和深深的懊恼：“姜总，查出来了。”
姜宇坐起身，动作尽量轻柔，不吵醒枕边还在熟睡的刘艺菲。
她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只温顺的猫。
“谁？”姜宇压低声音问。
“我们公司财务部的一个小姑娘，叫李梅，去年刚从对外经贸大学毕业的。”
陆政在那头叹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她……她男朋友是搜狐娱乐频道的编辑。前天晚上两人约会完，回她公寓……那什么之后，躺在床上聊天。她说漏了嘴，提到了景田那个500万美金的事。她可能是想炫耀，说自己经手了这么大一笔国际汇款……”
姜宇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所以，”姜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因为一对小情侣完事后的枕边闲话，把整个项目的商业机密、把景田的未来、把追光的信誉，全都泄露出去了？”
“是我的责任，我认。”陆政语气诚恳，听得出来在强压着怒火，“李梅今天早上已经被开除了，人事部正在办手续。她那个男朋友，我也联系了搜狐的朋友，听说今天一上班就被辞退了。但消息已经传开，补救也晚了。姜总，您看这事还能怎么补救？”
“补救？”姜宇冷笑一声，虽然声音很轻，寒意十足，“现在全网都知道景田的角色是500万美金‘买’来的，你觉得还能怎么补救？告诉网友那是‘国际推广资源置换费’，是用于她在全球市场的宣传推广，不是买角色？你觉得有人信吗？网友只会看到‘500万美金’和‘女主角’这两个关键词，然后自动脑补出一场资本操控的戏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姜宇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有点疼。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陆总，这事对景田的影响最大。”姜宇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些，“她才二十出头，演艺事业刚起步，就被贴上‘资本咖’‘资源咖’的标签，以后的路就难走了。观众会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同行会明里暗里排挤，媒体会拿放大镜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你得想办法，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我明白，我明白。”陆政连连说，声音里带着懊悔，“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关系好的媒体，准备了通稿，强调这是正常的国际商业合作，是中方投资方为推广中国演员进行的资源置换，符合行业惯例……”
“那些通稿没用。”姜宇打断他，“网友不关心真相，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现在舆论已经定性了，‘景田靠资本上位’。你再怎么解释，在网友眼里都是洗白，是欲盖弥彰。”
“那……那怎么办？”陆政真的慌了。
姜宇看着窗外，保洁已经把小路扫出来了，露出青灰色的地砖。
“现在唯一的办法，”姜宇缓缓说，“就是用另一个更大的新闻，把这个新闻压下去。转移公众的注意力，让网友去讨论新的话题。”
“更大的新闻？”陆政一愣，“什么新闻？需要我们星光灿烂配合吗？”
“这个你不用管。”姜宇说，“你做好你的事，管好你的人。星光灿烂那边，把嘴都给我闭严实了。财务部要整顿，涉密信息的管理流程要重新制定。再有下次，合作就到此为止。我说到做到。”
“明白，明白！”陆政赶紧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我这就召开全员大会，强调保密纪律！”
挂断电话，姜宇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
泄露商业机密，在哪个行业都是大忌，在影视圈尤其如此。
这次是景田，下次可能是别的演员，可能是项目预算，可能是合作条款……如果保密工作做不好，以后谁还敢跟追光合作？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刘艺菲醒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睡痕。
“怎么了？谁的电话？”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迷糊。
“陆政。”姜宇走回床边，坐下，简单说了情况，“泄露消息的人查出来了，星光灿烂财务部的一个小姑娘，跟男朋友说漏了嘴。”
刘艺菲一下子清醒了，眼睛睁得圆圆的：“那甜甜怎么办？她现在肯定很难过。我昨晚还跟她聊短信，她说不敢上网，手机都关了。”
“我会想办法。”姜宇拍拍她的背，“你再睡会儿，还早。”
刘艺菲睡不着了，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眉头紧锁，咬着嘴唇，显然在思考什么。
“姜宇，”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有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你听听看。”
“你说。”姜宇看着她。
“既然要转移注意力，不如……”刘艺菲深吸一口气，“不如把我的事公开？用我的新闻，盖过甜甜的新闻。”
姜宇看着她：“你是说……公开我们的关系？”
“不，不是关系。”刘艺菲摇头，眼神清澈，“是我的下一部电影。《超体》不是马上就要开发布会了吗？蒋姐原计划是三月初，不如提前，就这几天开。中国女演员主演吕克·贝松的好莱坞大片，投资5000万美金，这个新闻，足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吧？”
姜宇思考着这个提议。
《超体》是法国名导吕克·贝松执导的动作科幻片，实际投资4200万美金，对外宣称5000万。
刘艺菲是绝对女主，搭档梁家辉、摩根·弗里曼等国际演员。
原计划确实是三月初开发布会，五月开拍。
如果提前到这几天，确实能制造足够大的话题风暴。
中国演员主演好莱坞A级制作本就不多见，女演员更是凤毛麟角。
这个新闻一旦爆出，确实能瞬间引爆全网，把“景田500万美金”的话题压下去。
“你准备好了吗？”姜宇看着她，眼神认真，“一旦公布，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会盯着你，质疑你凭什么拿到这个角色。媒体会深挖我们的关系，会写各种猜测性报道，说你是靠追光影业，说我们的关系不单纯。网友会把你以前的角色都扒出来，会说你资源好是因为背后有人。这些压力，你能承受吗？”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里，姜宇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犹豫，最后都化为了坚定。
“我能。”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反正他们早晚会知道。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造谣生事，不如我们主动公开。至少这样，我们掌握主动权。而且，甜甜现在那么难过，我能帮她分担一点压力，是好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至于我们的关系……如果媒体要写，就让他们写去。我演好我的戏，用作品说话。”
姜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有温暖，有感动。
这个女孩，自己还在风口浪尖上，却想着帮别人分担压力；明明可以躲在后面，却选择站出来面对一切。
“你确定？”他问，握住她的手。
“确定。”刘艺菲点头，反握住他的手，“有你在，我不怕。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当然。”姜宇把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那好，就这么办。我让蒋雪柔马上准备，明天就开发布会。”
“嗯。”刘艺菲靠在他怀里，轻声说，“谢谢你，姜宇。”
“傻丫头，该说谢谢的是我。”姜宇揉揉她的头发，“谢谢你这么善良，这么勇敢。”
.......
2月18日，上午九点半，华贸中心追光影业总部。
能容纳百人的新闻发布厅已经座无虚席。
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早早赶来，抢占了最好的位置。
长枪短炮架满了后区，摄影记者们蹲在最前面，镜头齐刷刷对着空荡荡的主席台。
记者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今天有大新闻。”
“废话，没大新闻追光会这么急召开发布会？昨天下午才发的通知。”
“我猜跟迪士尼项目有关，可能还有剩余份额？”
“不可能，份额的事我听说前天分没了。我猜是新的合作项目。”
“会不会跟刘艺菲有关？”
“有可能……”
九点五十分，工作人员开始调试设备。
背景板亮了起来，深蓝色的星空背景下，印着三个公司的logo：追光影业的水墨图案，二十世纪福克斯的经典标志，法国欧罗巴影业的红色字母E。正中间是电影片名《超体》，用的是充满科技感的银色字体。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记者们迅速拍照，同时开始猜测：
“福克斯？欧罗巴？这是合拍片？”
“《超体》？开年之后这个项目一直没信了，还以为搁置了。”
“欧罗巴影业？吕克·贝松公司叫这个？”
“卧槽，不会是……”
十点整，主席台侧门打开，蒋雪柔率先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装，内搭浅蓝色衬衫，头发梳成利落的低马尾，妆容精致，气场十足。
跟在她身后的是二十世纪福克斯中国区代表陈明，以及法国欧罗巴影业的制片人皮埃尔·杜瓦尔。
三人落座，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蒋雪柔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晰沉稳，“感谢大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莅临。我是追光影业总裁蒋雪柔。今天，追光影业在此宣布一项重要合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她，每一支录音笔都高高举起。
“追光影业将与二十世纪福克斯影业、法国欧罗巴影业共同制作一部中美法合拍动作科幻片——《超体》。”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低呼。
记者们快速记录，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舞。
蒋雪柔继续：“影片投资5000万美金，由法国著名导演吕克·贝松执导。影片下月启动主创团队集训，五月正式开拍，预计明年暑期档全球同步上映。”
“这是一部大女主电影，”她特意加重了“大女主”三个字，“女主角已确定由演员刘艺菲出演。”
“哗！！！”
全场哗然。
记者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艺菲？又是刘艺菲？
去年刚拿了《黑天鹅》的女主，今年又来一部好莱坞A级制作？
还是绝对女主？还是吕克·贝松的片子？
短暂的震惊后，是更疯狂的记录和拍照。
闪光灯连成一片，把主席台照得雪亮。
蒋雪柔无视台下的骚动，平静地继续：“影片其他主演包括中国香港演员梁佳辉、美国演员摩根·弗里曼、法国演员阿莫尔·瓦科德等国际知名演员。影片将在中国、法国、美国三地取景，是真正意义上的跨国合拍，也是中国演员首次在好莱坞A级制作中担任绝对女主角。”
她后面又介绍了制作团队、拍摄计划、市场预期等等，很多记者已经没心思仔细听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高速运转，思考着这个新闻的爆炸性，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故事。
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是《娱乐周刊》的资深记者，他几乎是跳起来的：“蒋总，请问刘艺菲小姐是如何拿到这个角色的？有公开试镜吗？还是制片方直接指定？”
蒋雪柔微笑，表情从容：“所有演员的选拔都经过严格的专业评估。刘艺菲小姐通过了吕克·贝松导演的亲自面试，导演认为她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人选。事实上，在确定刘艺菲小姐之前，我们和导演团队评估了全球范围内多位女演员，最终一致认为刘艺菲小姐的气质、演技和可塑性最符合角色要求。”
“那为什么没有公开选角流程？”《电影世界》的记者追问，“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直接就公布了主演。这不符合好莱坞的制作惯例吧？通常这种级别的项目，选角过程会很透明。”
“《超体》是中美法三国的合拍片，制作流程融合了各方的特点。”
蒋雪柔从容应对，“选角工作一直在低调进行，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和过度曝光。现在我们觉得时机成熟了，所以正式向公众公布。而且，吕克·贝松导演的选角风格向来如此；他看中的演员，不需要经过冗长的公开竞争。”
“蒋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他是《星闻天下》的记者，以提问犀利著称，“有传言说刘艺菲和追光的姜总关系密切，这是她连续拿到《黑天鹅》和《超体》这种好莱坞资源的原因吗？这算不算资源倾斜？”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而尖锐，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待蒋雪柔的回答；有些记者甚至屏住了呼吸。
蒋雪柔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锐利了几分：“这位记者朋友，追光选择演员的标准只有一个，是否适合角色。刘艺菲小姐在《黑天鹅》中的表现，相信大家很快就能在大银幕上看到。至于私人关系，那是演员的个人隐私，与工作无关。如果我们因为私人关系就选择演员，那是对导演、对项目、对观众的不负责任。”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如果你认为一个女演员只能靠私人关系拿到角色，那是你对这个行业、对女性演员的偏见和低估。刘艺菲小姐的专业能力、职业态度和国际视野，合作过的导演、制片人、剧组工作人员都有目共睹。我们相信，等电影上映后，观众和市场会给出最公正的评价。”
“但这样的资源集中，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这位记者朋友，”蒋雪柔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如果你去过好莱坞，就会知道那里是绝对的实力主义战场。吕克·贝松导演合作过全球最顶尖的女演员，如果他觉得刘艺菲不合适，没有人能强迫他用。导演的声誉比什么都重要。所以，请尊重导演的选择，也请尊重演员的努力。”
她看了看手表：“时间有限，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女记者举手：“蒋总，这部电影对刘艺菲的职业生涯意味着什么？她是否会因此全面转向好莱坞发展？未来还会演国产片吗？”
“刘艺菲小姐是中国演员，她的根在中国。”
蒋雪柔认真地说，“《超体》是一次重要的国际合作，是她职业生涯的里程碑，但不会改变她的发展重心。她未来依然会平衡国内外的工作，会继续出演优秀的国产影视作品，为中国观众带来更多好角色。走向国际和扎根国内，并不矛盾。”
“发布会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蒋雪柔起身，与福克斯和欧罗巴的代表握手，然后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离开会场。
留下满场还在消化信息的记者，以及已经开始疯狂写稿的编辑们。
十分钟后，消息已经以光速传遍了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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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门户网站头条推送，娱乐版块全是《超体》发布会的消息和现场照片。
短信QQ和51空间瞬间被刷屏，各大短信群疯狂讨论。
“景田500万美金”的话题，果然被挤下了热搜榜，虽然还有人在讨论，热度明显下降，关注度全部转移到了刘艺菲身上。
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悄然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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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横店影视城，《仙剑奇侠传三》剧组。
中午十二点半，剧组放饭。
因为拍摄进度紧，主演们都在片场吃盒饭，吃完休息一会儿就要继续拍下午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