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什么，不多。”周慧文不以为意，“那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我听小丽说，她出道早，赚的钱都交给妈妈打理，自己很少乱花。这么年轻就知道节俭，难得。咱们家的媳妇，不能委屈了。”
姜宇笑了：“妈，你这‘媳妇’叫得真顺口。”
“早晚的事。”周慧文理直气壮，“我看得出来，茜茜是真心喜欢你，你也是真心对她。这就够了。钱算什么，人才是最重要的。”
姜宇心里温暖，伸手搂住母亲的肩：“妈，谢谢你。”
“谢什么，傻孩子。”周慧文拍拍他的手，“只要你幸福，妈就高兴。”
这个初三，就这样在温暖和感动中过去了。
.......
初六，年味还未完全散去，已经开始有了离别的气息。
姜宇在书房整理回BJ的行李，周慧文在阳台收晾干的衣服，姜建国去公司做最后的安排。
家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突然，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那台红色的老式电话机，在安静的下午显得格外突兀。
“小宇！电话！”周慧文在阳台喊。
姜宇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接起：“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犹豫的男声：“请问……是姜宇吗？”
声音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您哪位？”
“我是汪凯。”对方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你还记得吗？华师附中，367班，我们高一还同桌过。”
姜宇愣了一下，记忆瞬间被唤醒。
汪凯，他的初中兼高一同学。
高二文理分科，他去了理科班，汪凯去了文科班。
后来汪凯复读了一年，考上了中戏。
大学期间他们见过一次，再后来他重生去了美国，换了号码，就断了联系。
前世，汪凯中戏毕业后发展并不顺利，直到三十多岁才凭借几部正剧走红。
走红后两人在一次活动上重逢，关系还不错。
汪凯是个实在人，不红的时候不卑不亢，红了也不骄不躁。
“汪凯！”姜宇笑了，“当然记得。好久不见，你怎么找到这个号码的？”
“我问了曹科，他说你家的号码一直没变。”汪凯的声音放松了些，“是这样，咱们班几个同学想聚聚，都在武汉过年。大家听说你回来了，都想见见。你…有空吗？”
姜宇看了眼日历，初六，他初七回北京，时间正好。
“有空。什么时候？在哪儿？”
“今晚怎么样？在华师园二路那家‘老街坊’，咱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六点半。”
“好，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姜宇有些感慨。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能把曾经亲密的人变得陌生，又能让陌生的人重新联系。
汪凯这个时候找他，他心里明白，不只是同学聚会那么简单。
2009年，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人生最敏感的阶段。
有人还在读书，有人刚工作，有人事业刚起步，有人已经小有成就。
同学聚会，难免会比较，难免会有功利心。
姜宇不讨厌这些。
两世为人，他看得透彻，成年人的世界，纯粹的感情太少，掺杂着利益的交往才是常态。
只要不过分，只要彼此真诚，这样的关系也能长久。
晚上六点，姜宇开车去华师园二路。
这条路离华师附中很近，两边都是小吃店和小餐馆，是学生们常来的地方。
“老街坊”是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招牌菜是热干面和豆皮，以前他们放学经常来吃。
停好车，走进店里。
装修还是老样子，简单的桌椅，墙上贴着泛黄的美食海报，空气中弥漫着芝麻酱和卤水的香味。
.......
“姜宇！”有人喊他。
姜宇转头，看见靠窗的一张大圆桌旁坐了十几个人，都正看着他。
他走过去，一眼就认出了大部分人，班长曹科，戴着眼镜，看起来比高中时成熟了不少；学习委员李洁，扎着马尾，很干练的样子；还有刘浩、杨佳……都是367班的同学。
当然，还有汪凯。
他变化不大，还是清秀的长相，只是气质沉稳了些，眼神里有了社会打磨过的痕迹。
“各位，好久不见。”姜宇笑着打招呼。
“姜宇，真是你啊！”曹科站起来，用力拍拍他的肩，“你小子，几年不见，变化太大了！要不是汪凯说你要来，我都不敢认。”
“班长你也变了，更稳重了。”姜宇笑。
大家纷纷打招呼，气氛热烈中带着点微妙的试探。
姜宇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羡慕的、探究的。
毕竟，他现在不是普通的姜宇，是上了新闻的追光影业董事长。
“坐坐坐，别站着。”汪凯拉出身边的椅子，“姜宇，坐这儿。”
姜宇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都是家常菜，分量很足，味道地道。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回忆高中趣事开始。
“还记得吗？高二那年篮球赛，咱们班对368班，姜宇最后那个三分球绝杀！”刘浩兴奋地说，比划着投篮的动作。
“当然记得，姜宇那时候可是校队主力，弹跳力特别好。”曹科笑，“我那时候还是替补，就负责递水。”
“还有汪凯，文科班的文艺委员，每次艺术节都是他主持。”李洁说，“我记得有一次，他把台词背错了，把‘尊敬的各位领导’说成了‘亲爱的各位领导’，台下笑成一片。”
“我那都是赶鸭子上架。”汪凯不好意思地笑，“班主任非要我上，说我声音好听。其实我紧张得要死。”
聊着聊着，话题渐渐转向现在。
曹科在中科大读研究生，专业是核工业，马上要毕业了。
李洁刚从北大经管学院毕业，正在找工作。
刘浩在武大硕博连读，杨佳在华为做研发……
轮到姜宇时，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等着他说话。
“我，你们不知道吗？做影视和科技。”姜宇说得简单，“在BJ。”
“我们都知道了。”曹科笑，推了推眼镜，“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我们班出了你这么个大人物，大家都替你高兴。真的，不是客套话。”
“是啊，姜宇，你真厉害。”李洁眼神里带着羡慕，更多的是真诚，“我最近在找工作，投了好多简历，都没回音。金融危机，就业市场不景气。你们公司……招人吗？”
姜宇看着她，想起前世李洁的发展；北大毕业后进了高盛，干了几年后跳槽到一家私募，做得风生水起。
“招。”姜宇点头，“追光正在扩张，需要分析师。春节后你可以来BJ找我，我给你安排面试。不过话说在前面，我们要求高，工作强度大，得凭真本事。”
李洁眼睛亮了，坐直身体：“真的？谢谢！我一定努力！我在北大专业课成绩是前10%，实习是在中金，做过几个案例分析……”
“这些面试时候再说。”姜宇微笑，“我相信你的能力。”
其他人也开始问一些工作上的事，姜宇一一回答，不摆架子，也不刻意低调。
他能感觉到，大家虽然有些功利心，整体氛围还是真诚的。
毕竟是一起度过青春的同学，那种情谊还在。
轮到汪凯时，他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前年刚从中戏毕业，去年演了一部湖南台的都市喜剧，叫《丑女无敌》，我演个配角。这行……不太好混。”
姜宇记得，汪凯前世的演艺之路确实坎坷。
中戏科班出身，没背景没人脉，只能从小配角演起，跑了多年龙套才等到机会。
《丑女无敌》是他早期的作品，确实是个小角色。
“签约公司了吗？”姜宇问。
“还没，在跑单。”汪凯苦笑，“有几个经纪公司找过我，条件都不太好。分成高，年限长，还要交保证金。我不想签，感觉像卖身契。”
姜宇想了想：“过几天我回BJ，你来追光影业找我。我们公司虽然主要是影视制作，也有意往艺人经纪发展。条件你可以放心，不会亏待你。”
汪凯愣住了，眼睛睁大：“姜宇，你……说真的？”
“当然。”姜宇笑，“咱们是老同学，我不帮你帮谁？不过话说在前面，演技要过硬，机会可以给你，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我们公司不养闲人。”
“我一定努力！”汪凯激动得脸都红了，端起酒杯，“姜宇，这杯我敬你。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别这么客气。”姜宇和他碰杯，“互相成就。”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
大家聊了很多，从过去到现在，从理想到现实。
虽然有些人说话带着试探，有些话题难免涉及到利益，整体氛围很好。
姜宇喝了些酒，微醺，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很平静。
两世为人，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
这样的同学聚会，带着成年人的算计和考量，也保留着青春的情谊和真诚。
他不讨厌，反而觉得真实。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
大家在饭店门口告别，曹科拍了拍姜宇的肩：“姜宇，保持联系。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虽然我帮不上你什么大忙，能帮的一定帮。”
“好，班长你也一样。”姜宇真诚地说，“找工作的事，随时找我。”
.......
其他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汪凯和姜宇。
“我送你？”汪凯问。
“不用，我叫了人来接。”姜宇拿出手机，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聚会结束了，在老街坊门口。”
几乎秒回：“马上到，十分钟。”
两人站在路边等。
冬夜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
“姜宇，今天真的谢谢你。”汪凯认真地说，没有了饭桌上的兴奋，只剩下真诚，“我知道，你是看在我们是老同学的份上才帮我。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别这么说。”姜宇摇头，“你有才华，只是缺机会。我正好能给你机会，双赢的事。不过汪凯，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进了这个圈子，诱惑多，是非多。你要想清楚，是不是真的想走这条路。这行看起来光鲜，其实很苦。”
汪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想清楚了。我就是喜欢演戏，从小就喜欢。中戏四年，跑龙套一年，再苦再累，我都没想过放弃。我就是……缺个机会。”
“那好。”姜宇拍拍他的肩，“我给你机会，剩下的看你自己。”
正说着，一辆白色奥迪缓缓驶来，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刘艺菲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上车吧。”她说。
汪凯愣了一下，看着刘艺菲，又看看姜宇，眼睛渐渐瞪大。
他认出来了，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眉眼太有辨识度了，还有那声音……
刘艺菲也意识到被认出来了，干脆摘掉口罩，对汪凯笑了笑：“你好，我是刘艺菲。”
汪凯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着姜宇，又看看刘艺菲，表情像见了鬼，又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姜宇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对还愣在原地的汪凯说：“上车吧，先送你。”
汪凯迷迷糊糊地上车，坐在后座，眼睛还盯着前排的两个人。
车开出一段路，他才找回声音，小声问姜宇，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个，姜宇，网上说的是真的？你和刘艺菲…真在搞对象？”
姜宇从后视镜里看他，笑了：“你觉得呢？”
汪凯看看刘艺菲，又看看姜宇，刘艺菲正转头对他微笑。
他忽然笑了，摇摇头：“我靠，姜宇，你可以啊！不愧是我们班最牛的人！连女朋友都是神仙姐姐……你这人生，开挂了吧？”
刘艺菲被逗笑了，转头对汪凯说：“你是姜宇的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汪凯有点语无伦次，很快调整过来，“我是汪凯，姜宇的高中同学，也是同桌。我看过你的戏，《天龙八部》的王语嫣，《神雕侠侣》的小龙女，都特别好！”
“谢谢。”刘艺菲笑得很甜，“听姜宇说，你是中戏毕业的？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合作。”
“真的吗？”汪凯眼睛又亮了，“那我一定努力！”
送汪凯到他家小区门口，下车前，汪凯又对姜宇说：“姜宇，今天的事……我会保密的。你放心，我嘴严。”
“不用刻意保密，顺其自然就好。”姜宇说，“不过暂时不想太高调，你懂的。”
“我懂我懂。”汪凯用力点头，“那我先走了，BJ见！刘小姐，再见！”
“叫我艺菲就好。”刘艺菲笑着说。
“好，艺菲再见！”
看着汪凯走进小区的背影，刘艺菲转头看姜宇：“你同学挺有意思的。”
“嗯，人不错，实在。”姜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就是演艺路走得不太顺，我帮他一把。中戏科班出身，有演技，就是缺机会。”
刘艺菲看着他，眼神温柔：“你总是这样，对身边的人好。”
姜宇睁开眼，看着她，“就像你值得所有的好一样。”
刘艺菲脸红了，小声说：“油嘴滑舌。”
“实话。”姜宇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回家吧，明天就要回BJ了。”
“嗯。”
车子驶入夜色。
姜宇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想着今晚的聚会，想着汪凯惊讶的表情，想着同学们或羡慕或真诚的目光。
这个春节，见了很多故人，发生了很多事。
最让他安心的，是身边这个人，和这个正在一点点变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