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摇了摇头,让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们在茹达,有任务在身。
阿卡多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都需要他们去面对。
等这次事件结束,就找机会给高文打个电话吧。
他这样想着,离开窗边,走进浴室简单洗漱。
出来时,他看了看那张过于舒适的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躺了上去。
床很软,软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一年来的苦修,让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硬板床和冰冷的地面。
这种柔软,反而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
但他实在太累了。
长途飞行,紧张的会议,还有那些让人不安的猜测和担忧,都消耗着他的精力。
很快,困意就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岛国,回到了那个被使徒事件笼罩的夏天。
高文在他身边,克莱尔在喊他,斯蒂文在调试着什么设备。
阳光很好,一切都很平静。
当时还不知道有使徒,还没有使徒。
……
另外一边同样躺在柔软床上的维吉尔却是另一番心境。
酒店的床很舒适,柔软的被褥,蓬松的枕头,空调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这样的环境足以让任何一个疲惫的人迅速入睡。
但维吉尔躺在这张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睡意。
他颈间的血之链贴着皮肤,那深红色的泪滴状结晶在黑暗中隐约泛着微光。
那光芒很微弱,只有当他闭上眼睛时才能感知到。
但更重要的是,那条项链带给他的,是一种隐约的、难以言喻的链接感。
就在那个方向……他很确定。
维吉尔侧过头,看向窗外。
轧扎,就在那个方向。
很远,远到普通人根本无法感知的距离。
但血之链告诉他,那个目标,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就在那里。
阿卡多。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的瞬间,那些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母亲的笑容、父亲拍他肩膀时粗糙的手掌、妹妹抱着他手臂撒娇的模样……
家里温暖的灯光,晚饭时大家的笑声,妹妹弹钢琴时断断续续的琴声。
然后是血。
铺天盖地的血。
干涸的、凝固的、黑红色的血。
倒在地上的身影,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永远沉默的嘴唇。
维吉尔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全身都在用力,但那些画面如同烙印,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重放,每一遍都带着同样的刺痛,同样的愤怒,同样的……恨。
他猛地坐起身。
不行……这样躺着,又有什么用?
而且他根本睡不着,只会让他更加痛苦和无力。
他需要做些什么。
维吉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走到窗前,用力推开窗户。
夜晚的凉风立刻涌进来,带着沙漠地区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圣城的夜风不似欧洲那般湿润,它干燥、清冷,吹在脸上如同细砂的抚摸。
维吉尔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凉意灌满肺部,让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寒冷而微微战栗。
他需要……苦修!
变得更强,也要牢记仇恨!
只有苦修才能让他再度坚定自己的决心。
他回到床边,从随身携带的简陋行李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苦修带,粗糙的麻绳编织而成,内侧嵌着细小的金属刺。
他将苦修带紧紧扎进大腿,金属刺刺入皮肤的痛感让他闷哼一声,但也让他的思绪更清醒了些了。
但他却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
对!这就是他想要的!
然后,他接着取出鞭子。
那是十三科配发的标准苦修用具,皮质的鞭身,末梢分成几股,每股都系着小小的铅坠。
他握紧鞭柄,深吸一口气,然后扬起手臂。
第一鞭落下,抽打在自己的后背上。
“啪——”
皮肉绽开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疼痛如同火焰般从后背蔓延开来,但维吉尔没有停。
他扬起手臂,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每一鞭落下,他都在心里默念着祷词。
“神子啊,你曾试验我们,熬炼我们,如熬炼银子一样。”
鞭子落下,新的伤口叠加在旧的上面。
“你使我们进入网罗,把重担放在我们的身上。”
又一鞭,鲜血顺着脊背流下,染湿了那身刚换下来的苦修泡。
“我为你的缘故受了辱骂,满面羞愧。”
再一鞭,疼痛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的手臂依然稳定。
“弟兄把我交在首领手中,朋友也不认我。”
又一鞭,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渗出冷汗。
“我是虫,不是人,被众人羞辱,被百姓藐视。”
第十鞭,第二十鞭,第三十鞭……
维吉尔的背后已经血肉模糊,但那些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圣痕之力在他体内涌动,加速着恢复的过程,也让疼痛变得让维吉尔更加明白,这就是苦修的一部分,是与神子受难相连接的方式。
他没有停,他不能停,因为每一次疼痛,都在提醒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而战。
“神子啊……”
他低声祈祷,却如困在囚笼里的野兽,“求你赐给我更多的力量!让我变得更强,让我能够面对那个恶魔,让我的剑能够刺穿他的心脏!”
他想起父亲教他开车时的样子,想起母亲给他织的围巾,想起妹妹第一次喊他哥哥时的稚嫩声音……
那些记忆,每一个都是温暖的,每一个也都是锋利的刀刃。
“让我为他们复仇!”
第四十鞭,第五十鞭。
他的意识因为疼痛而变得恍惚,但那份仇恨反而更加坚定。
他知道,现在的他远不是阿卡多的对手。
那个血之恶魔活了上千年,是灾厄种级别的使徒,连安德森神父和卡缪都要谨慎对待。
但他不会永远是现在的他。
他会变强,一天比一天强,直到有一天,他的剑能够触及那个恶魔的心脏。
第六十鞭……直到第一百鞭!
维吉尔再也压抑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愤怒和痛苦。
他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而嘶哑的怒吼,那声音里夹杂着仇恨、悲伤、还有压抑太久的绝望。
“阿卡多——!”
那吼声在房间里回荡,然后被窗外的夜风带走,消散在圣城的夜色中。
维吉尔喘着粗气,握着鞭子的手垂落。
他站在那里,任由夜风吹干身上的汗水和血渍,任由疼痛在体内蔓延。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走回床边,却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沿,盯着窗外那个方向。
轧扎……阿卡多在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继续祈祷,但就在这时,他愣了一下。
因为……
下一刻,他身上的圣痕再度迸发力量……
他……突破了,从悔罪者变成了……守夜人级别的苦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