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十三科。
夜晚已经过去,伴随着清晨而来的是新一天的苦修。
守夜祷悔、肉躯戒律、斋戒禁欲,一套流程下来,即便是已经适应了几个月的维吉尔和谢尔,也感到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
维吉尔的背上新添了几道鞭痕,此刻正火辣辣地疼着,那些伤口微微泛着白光,是圣痕开始显现的迹象。
谢尔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也早已逐渐适应了这样的苦修,尤其是苦修带来的是明显变强的感觉。
那他就更不觉得有什么了。
安德森神父站在训练场中央,他还是一如往常,那眼镜下的眼神带着些狂热。
他脸上交错的疤痕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目光扫过在场二十多名年轻的苦修士。
“下午是实战训练。”
安德森对着所有人说道,“你们也获得了圣器了,是时候学习如何在对抗中运用它们了。记住,圣器不是装饰,是你们对抗黑暗的延伸,但更重要的,是使用它的人,以及驱动它的圣痕之力。”
他环顾众人,说道,“规则很简单,在不造成严重伤害的前提下,运用你们的圣器、圣痕之力以及这段时间学到的知识,击败对方,可以调用圣痕之力,但注意控制强度,开始分组。”
训练场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和移动的脚步声。
“拿到了,就得会用,今天下午,你们彼此练练手,分两组,维吉尔,谢尔,你们各带五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下死手,但也别怕见血,圣器的力量需要实战才能熟悉,苦修得来的力量需要在对抗中磨砺,开始分组吧。”
维吉尔几乎是立刻向前踏出一步,眼神扫过同伴。
埃米利奥、莉娜和另一名叫做卢卡的年轻苦修士站到了他身后。
谢尔则沉稳地点头,布鲁诺、卡洛以及另外两人约瑟夫和汉娜自然聚拢到他身旁。
剩下的三人自动归入人数较少的一组,维吉尔这边成了六人,谢尔那边七人。
安德森没有调整,只是摆摆手,“人数差不多就行,捉对练,也可以小组配合,记住,这是训练,不是厮杀,但也要认真。”
维吉尔握紧了手中的叛逆之刃。
这把沉重的大剑此刻仿佛在呼应他的心跳,骸骨护手触及掌心,传来了共鸣般的低鸣声。
他颈间的血之链贴着皮肤,冰凉依旧,却让他的血液微微发热。
谢尔那边已经散开。
他套上了那副淡金色的公正之拳套,戍卫教典挂在腰间,幽魂左轮则插在特制的腿挂枪套里这是他自己改装的,为了快速拔枪。
“怎么打?”
埃米利奥压低声音问维吉尔,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自己手中的圣器。
维吉尔盯着谢尔那组人。
布鲁诺和卡洛已经举起了那面可以拼接的复合盾牌,两人一左一右,护在谢尔侧前方。
约瑟夫手持一柄宽刃短剑,汉娜则握着一根顶端镶嵌晶石的短杖那是她获得的守夜级圣器,能小幅增强圣焰的凝聚。
“我先上。”
维吉尔顿时说道,“埃米利奥,你找机会远程干扰,莉娜,用你的宁静之链试着稳住我们这边的状态。卢卡,你和我一起冲,牵制住布鲁诺和卡洛。”
卢卡点点头,他获得的圣器是一对带刺腕甲,守夜级的圣器,能增强拳脚威力。
莉娜轻声应下,手腕上的银链微微发光。
对面,谢尔也在快速布置。
“布鲁诺,卡洛,盾牌稳住,不用急着推进。”
“约瑟夫,汉娜,你们看我手势。”
“汉娜,优先干扰维吉尔的动作,圣焰不要直接打人,封他走位。”
“约瑟夫,保护汉娜,如果有人绕后,你顶住。”
……
谢尔有条不紊地给出作战指挥,好歹他此前是在特种部队服役的,也当过新兵教官,所以相当熟练。
他顿了顿,看向维吉尔的方向,“维吉尔那把剑很重,就算是以我们苦修士的体质,挥动起来很轻易,可圣器的体型摆在那,挥动起来是需要空间的,我们把他逼到角落,限制他发挥。”
安德森退到场边,与卡缪并肩而立。
卡缪抱着手臂,神色平静,却是突然问道,“你觉得哪边能赢?”
“谢尔。”
安德森几乎不假思索,“维吉尔的圣器更强,但谢尔明显更加沉稳,经验也更加丰富,维吉尔……太急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哪怕不需要看过谢尔过去在特种部队服役和国际刑警组织的档案,都能看出谢尔是身经百战的。
相反维吉尔不管是上次去对付女巫使徒,还是这段时间的训练,都显得有些经验缺乏了的。
而经验这东西哪怕再有天赋,也是要慢慢积累的。
只是有的人或许天资聪慧,只需要十几场战斗,就会总结出来自己的一套。
有的人就真的需要身经百战才能锻炼出一套实战经验来了。
但绝对不可能有人不需要经历,就能有丰富的经验。
安德森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虽然他很看好维吉尔,但那是看好维吉尔的未来,维吉尔那因为复仇而想要变得更强的欲望。
至于现在……维吉尔有的还是要学习的地方。
话音刚落,维吉尔已经动了。
“呀!!”
他双手握紧叛逆之刃,低吼一声,大步向前冲去。
沉重的剑身拖在身后,随着冲锋的速度逐渐扬起,地面尘土被他踏得飞扬。
谢尔没有迎上。
他侧身移步,同时抬手向汉娜打了个手势。
“圣焰!”
汉娜立刻举起短杖,杖顶晶石亮起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
她向维吉尔冲锋的路径前方虚点,地面上立刻窜起几簇低矮的、摇曳的圣焰火苗。
圣焰并没有直接杀伤的能力,但那能直接灼烧罪恶,使得目标痛苦的效果,应该能起效果。
维吉尔果然脚步一顿。
他心中那对于复仇的愤怒,让圣焰对他起了效果,他只觉得全身包括内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一刹那的痛苦,其实不足以让他就此倒地,但绝对能让他稍微一瞬间为此而反应。
就这瞬间的迟滞,布鲁诺和卡洛动了。
“喝!!!”
两人默契地向前踏出两步,盾牌并拢,组成一面更宽的防御面。
盾牌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半透明的光纹,那是戍卫教典带来的防护强化在生效。
埃米利奥趁机张弓搭箭。
白骨追猎者弓弦拉满,一支箭矢自动凝聚在弓上,箭头闪烁着微弱的圣光。
他瞄准的是谢尔,但箭还未射出,约瑟夫已经侧移半步,短剑横在身前,目光锁定埃米利奥。
“维吉尔!”
卢卡从侧面冲出,戴刺腕甲的双拳直取布鲁诺的盾牌侧面,想打开缺口。
卡洛反应极快,盾牌稍微一转,用边缘磕向卢卡的手腕。
卢卡收拳变招,腕甲上的尖刺与盾牌边缘擦出刺耳的刮擦声。
维吉尔趁这空隙,绕过地上的圣焰,全身的圣痕泛起微微的白光,那来自于神子苦修契约的力量凝聚,叛逆之刃自下而上斜撩,斩向双盾交接的缝隙。
这一剑力量十足,剑风呼啸。
而一旦劈中,便是城墙都要为之开裂!
然而……谢尔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在剑刃及体的前一刻,突然矮身从盾牌侧后方滑出,圣痕之力凝聚,拳套包裹的右拳直击维吉尔持剑的手腕。
维吉尔一惊,收剑已经来不及,只能手腕发力,强行变撩为砸,剑身下沉,试图用剑柄磕开谢尔的拳头。
谢尔却像早有预料,拳势一收,左拳从另一个角度钻出,击向维吉尔肋下。
这一下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维吉尔只能侧身,用肩甲硬扛。
砰的一声闷响,他踉跄退后两步,肋下传来一阵闷痛。
谢尔的拳劲透过苦修袍,结结实实打中了他。
“别只顾着挥剑。”
谢尔的声音平稳,脚步不停,再度贴近,“你的剑虽强,但挥动的幅度一大,破绽就大了。”
“谢尔!不用你来教我!”
维吉尔咬牙,叛逆之刃横扫,逼退谢尔。
但谢尔只是后撤半步,恰好让剑尖从胸前掠过,随即又踏前,拳影如雨点般落下。
他的拳法没有固定套路,却每一次都打在维吉尔发力或移动的节点上,逼得维吉尔剑势屡屡中断。
埃米利奥终于找到机会,一箭射向谢尔后背。
但箭矢刚离弦,汉娜的短杖再次亮起,一道柔和的圣光屏障在谢尔身后一闪而逝。
箭矢撞上屏障,偏斜了方向,擦着谢尔身侧飞过,钉入远处地面。
莉娜努力维持着宁静之链的效果,让维吉尔和卢卡的心神稍定,但在谢尔疾风骤雨般的近身压制下,这点平静效果杯水车薪。
卢卡被布鲁诺和卡洛用盾牌牢牢挡住,两人配合默契,盾击、顶撞、格挡,让卢卡根本冲不过去。
他的腕甲攻击打在盾牌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维吉尔越来越急。
他能感觉到叛逆之刃的力量在涌动,只要让他结结实实砍中一剑,他就能瓦解并夺取对方部分力量,越战越强。
反叛的利刃就是如此,便是站在他面前的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也会被渐渐瓦解力量,最后斩于马下。
可谢尔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又一次,维吉尔全力劈砍,谢尔侧身闪开,同时一脚踢在维吉尔小腿侧面。
维吉尔重心一歪,剑势失控,整个人向前扑去。
谢尔没有追击,反而后退,拉开距离。
“你的眼睛总盯着我的要害。”
他摇了摇头,说道,“但战斗不止是要害而已。”
维吉尔稳住身形,喘着粗气,汗珠从额头滑落。
他看向谢尔,对方呼吸平稳,眼神冷静,拳套上甚至没沾多少灰尘。
“再来!”
维吉尔低吼,再度前冲。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一味猛砍,而是尝试用剑身格挡谢尔的拳路,寻找反击机会。
叛逆之刃的厚重此时成了优势,谢尔的拳劲大部分被剑身吸收。
但谢尔的变招更快。
他忽然放弃正面强攻,脚步一滑,绕到维吉尔左侧。
维吉尔急忙转身,剑随人转,横扫逼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谢尔左手在腿侧一摸,幽魂左轮的枪口已经抬起。
他没有扣扳机,只是虚指维吉尔的脚边。
维吉尔动作一僵,若是实战,这一枪已经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