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提比略的目光转向他,刚才那点似乎因为高缇耶家族的某位先祖而流露的平和仿佛瞬间被冻结。
“高文……”
提比略的声音再度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我劝你,不要再试图问我问题。现在,我只是看在你是高缇耶家族的后代的份上,今天不打算再对你出手而已……”
“但这不代表你已经取得了我的信任,更不代表你有资格从我这里索取信息。”
他那高大的身体,此时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再次弥漫开来,“毕竟,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清楚,你,一个流淌着高缇耶血脉的人,为什么会持有十三科的圣器,又和他们之间保持着怎样的关系。”
高文听到这话,心头那刚升起的些许希望和试探的勇气,立刻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立刻冷静下来。
是啊,自己太天真了。
就这种些许血脉的关联,或许能让他暂缓杀手,但绝不足以换来信任,更别提信息的共享。
自己身上与十三科的牵连,在提比略看来,恐怕是比什么都更刺眼的疑点。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承认提比略的质疑完全合理。
自己拥有高缇耶家族的血脉是事实,但这血脉本身,除了能召唤那位先祖的骑士使徒,又能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是个好人?
证明自己不会站在十三科那边?
显然不能。
反而刚才他还暴露了自己对十三科的认可。
相反,格列罗治这个圣器的存在,他之前提及的与安德森、里昂等人的接触,都坐实了他与十三科之间存在着联系,而这种联系的性质,在提比略的眼中,天然就很可疑。
话虽如此,但不知为何,高文心中那股探究的欲望并未熄灭,反而因为提比略对这问题的回避而更加鲜明。
他总觉得,提比略对神之手如今出现了几位这个问题讳莫如深,反应如此敏感且带有强烈的抗拒,绝不单单是因为不信任自己。
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原因。
也许,在他之前和上一位遭遇的那位神之手之间,发生过什么极其特殊的事情,或者他得知了某种令人绝望的进展,使得数量本身成了一个禁忌或痛点。
继续追问显然不明智,而且对方已经明确抗拒了。。
高文迅速调整了策略。
既然无法获取信息,那么留在这里的意义似乎就不大了。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调查,现在遇到了提比略,却无法沟通,反而陷入了危险。
不如暂时离开,重新与布吕歇尔伯爵他们会合,从长计议。
毕竟,克莱尔、斯蒂文他们还在外面,可能正担心他的安危。
于是,高文顿时平静地说道,“那好吧,提比略冕下……”
“既然您不愿多谈,而我暂时也无法提供您想要的‘神之手下落’……那么,我或许……就此告辞?”
他当即便说道,“毕竟您刚才也说了,今天不会对我出手,我会离开,并且保证不会将您的存在和位置透露给十三科或其他人。”
然而,提比略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慢着。”
提比略看着他,却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提比略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他,“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和十三科,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追寻所谓神之手的答案?”
高文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想轻易脱身没那么容易。
他重新坐稳,脸上露出些许苦笑,决定这次彻底坦诚。
“实话告诉冕下吧……”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奈但却很是认真,“关于神之手的具体下落,我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或许早就采取行动,或者至少会用它作为筹码来做很多事情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地被卷入各种事件,四处调查。”
他这次已经相当坦诚,“我追查地下水宫,查阅教廷密档,甚至来到伊斯坦布尔,都只是为了寻找答案,关于历史被掩埋的真相,关于使徒和神之手到底是什么,他们从何而来,目的又是什么。”
他最后说道,“我是在寻找答案,而不是已经拥有了答案。”
这个回答确实比起之前坦诚多了。
提比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高文说完,他才缓缓问道,“你在寻找答案……那么,找到答案之后,你又打算怎样?”
这个问题一出,高文听到后,突然地,他愣了一下。
是啊……
找到答案之后……打算怎样?
他打算干嘛?
是啊,他一直沉浸在追寻的过程中,被一个又一个谜团和危机推着走,伦敦的吸血鬼,波尔多的女巫,教廷的文献,伊斯坦布尔的壁画……
他就像在解一个庞大无比的连环谜题,注意力全在下一个线索是什么、这代表什么意思上。
却从未真正停下来,清晰地思考过,当所有的碎片都拼凑完整,所有的答案都出现时,自己,高文·德·高缇耶,打算做些什么?
揭露真相?
向世界公布神之手和深渊的存在?
然后呢?
引发全球恐慌?
让本就脆弱的现代社会秩序加速崩溃?
这恐怕只会制造更多绝望,为贝黑莱特提供更丰沃的土壤。
交给十三科?
且不提提比略对他们的敌意和那番走狗的论断是否绝对正确,就算十三科是真心对抗使徒,他们背后的力量源头也注定让他们与神之手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把一切托付给他们,就是正确的选择吗?
那么,自己又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