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
斯蒂文盯着屏幕，声音压低了。
其他人围过来，在数字模型上，代表水宫底部的地平面下方，大约五到八米深的位置，出现了一片明显的区域。
形状不规则，但大致呈长方形，长约十五米，宽约八米。
它的位置，正好在之前高文听到那个导游提到的水下石棺的正下方。
“空洞？”
克莱尔问。
“不完全是。”
斯蒂文调整着参数，“密度比周围岩石低，但比空气高，可能是填土、疏松的回填物，或者……有结构的空间。”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激光扫描建立的精细表面模型上，经过算法增强处理后，水宫四周墙壁上那些长期被水汽侵蚀、覆盖着矿垢和生物膜的石壁显现出了原本肉眼难以辨认的浅浮雕痕迹。
“这些浮雕……”
玛拉蒂用增强图像软件处理着墙壁扫描数据，“被故意凿平过，但痕迹还在。”
斯蒂文将处理后的图像投影到屏幕上。
墙壁上浮现出大片连贯的浮雕画面，虽然残缺严重，但关键部分还能辨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幅画面……
一个男人被钉在十字架上，但他口中衔着一颗深红色的石头。
虽然细节已经没有了，但是高文等人都知道，那名为贝黑莱特，不……应该是深红的贝黑莱特圣印石！
壁画上的天空被涂成了黑色，似乎是……
“日食。”
高文顿时想起文献里有关于很可能是第二位神之手康拉德的景象，顿时说道。
当他们看向第二幅壁画时，原本十字架上的人彻底变了，他的背后，开始伸展出由十字架结构组成的、像是羽翼的东西。
而对应的地面上，无数人跪拜臣服，朝向空中那个存在。
唯有一个穿着罗马皇帝服饰的人，高举武器，率领着一队罗马士兵，似乎正向那存在发起冲锋。
第三幅画面，那个罗马皇帝模样的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副巨大的、全覆盖的、风格古朴的铠甲。
铠甲独自站立在战场上，周围是破碎的武器和旗帜，而那原本天空中那背生十字架羽翼的存在已经消失。
第四幅画面，铠甲战士似乎回到了宏伟的宫殿，四周似乎是大臣和贵族在向他朝拜。
然而这时，后面有两幅壁画似乎损毁严重了，根本无法还原出来。
“这两幅暂时复原不出来了。”
斯蒂文无奈，说道，“应该是损毁得太严重了，或者是彻底倒塌过，然后重建起来就没有画像了。”
“嗯……”
高文摇了摇头，但目光看向了最后一副画面。
第七幅，也是最后一幅能清晰辨认的画面，在一个地下空间，那副铠甲被安放在一个石棺上，如同长眠。
旁边有一段古拉丁文铭文，经过图像增强和翻译软件处理，文字显现出来。
斯蒂文直接就用软件翻译了起来。
“先祖寄宿之……帝国若遭……灾，可……先祖。”
上面的字也有几个没法还原出来了的，但是说了什么话还是能看得出来。
高文他盯着那些画面，尤其是第二幅中那个冲锋的罗马皇帝。
“神子吉舍……”
他低声说，“在十字架上，通过那颗深红色的石头成为了神之手，而那个率领士兵冲锋的罗马皇帝……”
“应该就是提比略了。”
布吕歇尔伯爵接话，声音带着震撼过后的低沉，“屋大维的养子，罗马帝国第二任皇帝，之前文献里提到过，他和吉舍认识，甚至可能有过交往。”
“所以提比略亲眼见证了吉舍成为神之手的那一刻。”
高文点头，思路快速连接，“他意识到了那种力量的本质和威胁，所以才在后来大肆追捕父神教信徒，不是出于宗教迫害，而是出于……对帝国存亡的担忧。”
“但他自己这是……后来也变成了使徒？”
克莱尔指着第三、第四幅画面，“这副铠甲……就是他成为使徒后的形态？他会是什么使徒？”
“可是他现在不在这里了……”
高文皱眉，看着第五幅画面中空荡荡的石台，“那上面说得应该是‘可唤醒先祖’，意味着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后世唤醒，那么是谁唤醒了他？他去了哪里？如果他是使徒，应该不老不死，为什么需要长眠？”
疑问一个接一个。
但至少，眼前的浮雕印证了文献的真实性，神之手的存在，神子吉舍与罗马皇帝提比略的纠葛，使徒与人类帝国的漫长交织……
这一切都不是传说或臆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布吕歇尔伯爵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心绪，“把这些图像完整记录，我们需要更清晰的照片和扫描数据，然后继续试着还原那些缺失的部分。”
“行。”
斯蒂文和玛拉蒂立刻开始工作，用更高精度的设备重新扫描那些浮雕区域。
高文站在水边，看着那个水下石棺的模糊轮廓。
如果提比略的铠甲曾经长眠在这里，那么这座石棺里原本安放的是什么？
是提比略作为人类的遗骸？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为什么后来空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震动突然从脚下传来。
整个地下水宫都在摇晃，头顶的拱顶簌簌落下灰尘和小碎石，水池里的水掀起波浪，拍打着池壁。
“地震？”
玛拉蒂稳住身形，惊讶道。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减弱，但没有完全停止，转为持续的低频震颤。
紧接着，水宫外传来混乱的声响。
尖叫声、奔跑声、撞击声，透过入口隐约传来。
高文等人听到了隐约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发生什么事了！”
“有恶魔啊！这是恶魔！”
“易卜劣斯！易卜劣斯出现在真神寺了！”
“真神保佑！怎么让撒旦出现在这里的！”
“快逃啊！快逃！”
……
这是……出现了使徒？
外面有使徒出现吗？
高文迅速做出决定，他看了看手上的格列罗治，然后说道，“斯蒂文，保存所有数据，玛拉蒂、克莱尔，你们都跟布吕歇尔伯爵在一起，不要分散。”
然后他自己则快步朝入口方向走去。
布吕歇尔伯爵想说什么，高文回头道，“外面可能出事了，你们留在这里相对安全，我先去看看情况，克莱尔，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联系……联系十三科，用我们之前约定的紧急频道。”
他没有等回应，已经迈步穿过石柱，向水宫出口跑去。
沿着向上的石阶冲出地下水宫，外面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苏丹艾哈迈德广场上一片混乱。
游客和本地居民混在一起，惊慌失措地奔跑，很多人摔倒被踩踏，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车辆堵塞在道路上，喇叭声刺耳。
人们朝着各个方向盲目逃窜，但大多数人的逃跑方向都是背离老城区中心的。
高文拉住一个正跑过的、用英语大喊大叫的中年游客，“发生什么事了？”
那游客脸色惨白，眼睛瞪得老大，“恶魔！有恶魔！在那边！巨大的……紫色的怪物！它在破坏一切！”
说完他挣开高文的手，继续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