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人也是脸色煞白,但他强撑着没有失态,只是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连忙开口。
“且慢!弗拉德大人!请……请息怒”
老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我们……我们可以再谈!您说!您想要什么条件?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我们一定满足!”
阿卡多没有立刻回应。他坐在那里,身周是盘旋的死亡长河,猩红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屏幕。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缓停了下来。
那条恐怖的长河虚影如同幻影般迅速淡化、消散,最后彻底消失。
会议室里的低温开始回升。
但地毯上那些深色的、仿佛被血浸透的痕迹,却比之前更加明显了,甚至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艾达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扶住墙壁大口喘气,看向阿卡多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阿卡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换回那副慵懒的坐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你们的胃口就只是一个轧扎城?”
阿卡多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诮,“胃口太小了吧。”
屏幕上的老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阿卡多的意思。
他迟疑地问道,“那……弗拉德大人的意思是……”
阿卡多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上,看向屏幕里的那些大人物。
“你们茹达人,不是总说整个芭乐地区,都是那位给你们的‘应许之地’吗?”
阿卡多的声音带着些许嘲讽,“以轧扎城为借口,直接将战火燃烧到整个芭乐吧,占领轧扎,然后继续推进,把你们宣称的‘应许之地’全都拿回来,这不才是你们真正想要的吗?”
屏幕上,为首的老人彻底怔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不仅仅是他,旁边的那些这个国家的大人物,全都露出了相似的表情。
那是震惊,但震惊之中,又迅速涌现出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的兴奋。
对啊!
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如果只是占领轧扎城,那固然是重要的战略胜利,但归根结底只是一座城市。
可如果……如果借着“芭乐人与恶魔勾结实施恐怖主义”这个天赐良机,将事态扩大,直接对整个芭乐国宣战呢?
以茹达国的军事实力,面对芭乐国,他们拥有绝对的优势。
过去几十年之所以没有全面开战,一方面是国际社会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是缺乏一个足够正当的借口。
毕竟在现代社会,公然吞并他国领土,是会受到全世界谴责和制裁的。
但如果芭乐国“勾结黑暗生物”、“支持恐怖主义”的罪名坐实了呢?
那茹达国出兵,就不仅仅是领土争端,而是“反恐战争”,是“捍卫人类文明”,是“执行父神对邪恶的审判”!
这个借口,足以堵住绝大多数国家的嘴,至少能让他们在舆论和道义上站在制高点!
而且……整个芭乐地区,确实是茹达人千百年来宣称的“应许之地”啊!
这是写在他们的圣经里,刻在他们民族记忆深处的信念!
如果真的能借此机会,一举夺回整个地区……
老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军推进、旗帜飘扬的场景,看到了茹达国的版图再度恢复重新的规模,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刻在民族英雄的纪念碑上……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压制住内心的狂喜,但眼神里的兴奋光芒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那自然再好不过!”
老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们愿意和大人合作!只要您能帮我们坐实芭乐人与您勾结的罪名,我们就会立刻出兵,不仅收复轧扎,更要解放整个应许之地!”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不是在策划一场侵略战争,而是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使命。
阿卡多看着屏幕上的老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狂热,嘴角的讽刺笑意更深了。
这就是人类。
这就是自诩为“父神子民”的人类。
为了权力,为了土地,为了那些虚幻的“神圣使命”,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策划阴谋、发动战争、牺牲无数生命。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甚至能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正义的,是得到神许可的。
可笑。
可悲。
但也……正合他意。
“等等……”
阿卡多突然开口,打断了老人还在继续的狂热幻想,“我可没说这是我的条件。”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兴奋表情也僵住了。
他和其他几位高层都疑惑地看着阿卡多,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阿卡多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再次走到那排显示器正前方。
“帮你们制造借口,点燃战火,甚至推动战争扩大到整个芭乐地区……”
阿卡多缓缓说道,语气平静,“这对我来说并不难,但你们要清楚,这不是我对你们的帮助,而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既然是交易,就要有对等的代价。”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扫过每一张屏幕上的脸。
“我真正的条件是……”
阿卡多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回荡。
“给我十万个不信者的全身血液。”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屏幕上的几位高层全都愣住了。
他们似乎没听清,或者听清了但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十……十万个……不信者的……血液?”
老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错……”
阿卡多肯定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十万个不信者,具体是谁,由你们决定,可以是芭乐国的战俘,可以是境内的异教徒,但必须是不信者,我要他们的全身血液,每一滴都要。”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索要十万瓶矿泉水,而不是十万条鲜活的生命。
屏幕上的几位高层面面相觑。
那两位军装老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表情严肃。
另一个人皱紧了眉头,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而为首的老人则陷入了沉默。
十万条人命。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的数字。
虽然在战争中,伤亡人数往往以万计,但那通常是在战场上、在交火中产生的附带损伤。
而阿卡多要的,是明确的、有计划的、抽取十万人的全身血液。
这等于直接屠杀十万人。
而且还要处理好后续的痕迹,不能引起国际社会的注意,不能引发内部动荡……
老人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阿卡多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很有耐心,因为他知道对方最终会答应的。
对于这些已经决定发动战争、甚至企图吞并他国全部领土的野心家来说,十万条不信者的生命,在宏伟目标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必要的代价罢了。
而很快,老人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冷酷的平静。
说到底是不信者的血液而已,这基本就代表了不会是他们茹达人的血。
“可以……”
老人说道,声音很稳,没有丝毫犹豫,“我们答应您的条件,十万个不信者的全身血液,会在战争开始后,交付给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前提是,您必须按照承诺完成您的部分,在轧扎城制造出足以让国际社会信服的恐怖袭击,并且留下确凿的证据,证明这是芭乐人与您勾结所为。”
阿卡多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满意的笑容,不再有讽刺,不再有冰冷,而是一种纯粹的、达成交易的愉悦。
“契约……成立。”
阿卡多说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仿佛在隔空与对方握手,“放心好了……在契约上,作为使徒的我们远比你们人类更信守承诺。”
而这一刻,老人也仿佛感觉到了似乎有无形的契约在他们和阿卡多之间形成。
他的脸色苍白了一下,而阿卡多不以为然。
“那么,合作愉快。”
阿卡多说道,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我很期待看到……战火燃起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