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高文,你紧张是对的,尤其是这次事件背后的真相可能骇人听闻,但正因为前路迷茫,我们才更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充沛的精力。”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而且,我答应过你的父母,这次要好好照顾你,要是让你带着一双熬红的眼睛和紧绷的神经去面对可能更复杂的情况,我可没法向他们交代。”
高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有些歉然。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让关心他的人担心了。
他点点头,将桌板上的文件仔细收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我明白了,我暂时把它们放一放。”
高文尝试放松自己的肌肉和放空脑海里此刻纷乱的思绪。
“这就对了。”
布吕歇尔伯爵满意地说,“我们来聊点别的,让大脑换个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对古典建筑很感兴趣?这次去罗马,除了正事,或许我们可以抽空去看看万神殿的内部结构,那是真正的建筑奇迹,经历过近两千年风雨,它的穹顶……”
伯爵开始娓娓道来,讲述一些关于艺术、历史轶事甚至巴黎最近气候的闲谈。
他的语调平稳舒缓,内容轻松,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与超凡、教廷、使徒相关的话题。
高文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但渐渐地,他被伯爵引导着,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些日常的、属于正常世界的话题上。
他附和着,偶尔提出一个问题,紧绷的神经也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聊了大约半小时,当高文感觉积累的焦虑感被驱散了不少,持续的疲惫感开始占据上风时。
布吕歇尔伯爵适时地提议道,“差不多了,离抵达还有一段时间,不如睡一会养足精神?”
高文这次没有反对。
他点了点头,按铃叫来空乘人员。
很快,松软的毯子和舒适的眼罩送了过来。
他们又将宽大的头等舱座椅调整成接近平躺的模式。
高文戴上眼罩,将自己裹进毯子里。
隔绝了光线,引擎的白噪音变成了单调的背景音,身旁伯爵似乎也调整好了姿势,气息逐渐平稳。
高文努力清空大脑,专注于呼吸,慢慢地,连日积累的疲倦和刚才高度紧张思考带来的消耗将他拖入了短暂的睡眠当中。
……
几乎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不同航线上,另一架飞机正缓缓降落在一条隐蔽的跑道上。
这架飞机不如民航客机庞大,但外观考究,带有独特的徽记。
它滑行进入位于十三科总部所在小镇边缘的专用机场。
这个小镇早已不复往日宁静,外围被加固的防御工事和警戒哨所包围,内部则进行了大规模改造,这个设施完备的小型机场就是其中之一,方便人员和物资快速机动。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率先走下来的是一位衣着庄重、气质高贵的女性,她虽然老态龙钟,但身上那股贵族气息却让人感到十足的优雅。
紧随其后的一行人,虽然都穿着剪裁得体的便服,试图淡化身份。
但那种长期居于高位养成的气度,以及其中几位老人眉眼间熟悉的轮廓,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或许能认出他们都是教廷国如今的大人物。
教皇格里高利三世就在其中,他换下了一贯的纯白教宗袍,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表情沉静,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个他此前一直想要知道的苦修者之地。
但这一行人当中,阿尔贝托并不在此列。
当格里高利三世最终敲定这次隐秘行程的随行人员名单时,阿尔贝托肯定是想来的,但最终还是被排除在外。
只因教廷日常事务不可能没人处理,尤其这段时间时局动荡,信徒们需要教廷的信仰。
而虽然都是枢机主教,但阿尔贝托还是太年轻了。
于是被那几位和格里高利三世共事更久、几乎是老友身份的枢机主教安排了。
于是阿尔贝托被留在教廷国,表面上是负责处理日常事务,实际上他就是被留了下来。
等到这边不列颠女王的私人座驾飞机来到十三科所在的无名小镇时。
女王陛下的随从官员早已与此时十三科的外部联络人员沟通完毕。
只是他们所说的是,此次女王陛下前来,是打算询问里昂神父几个问题的。
起初里昂神父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便不以为然,直接回话说那便和女王陛下见一面给些建议吧。
此刻,一名身着简朴服饰同样满身伤疤的十三科修士迎上前来,恭敬但毫不卑微地向女王行礼,然后说道,“陛下,里昂神父已知晓您的来访,他正在教堂等候。”
格里高利三世及其身后的枢机主教们,表面上维持着镇定,但内心却因这句简单的话而波澜起伏。
他们终于来到了这里,即将见到那位活着的传奇,那位手握教廷的真正力量,却游离于教廷体系之外,甚至可能知晓更多教廷不愿面对的历史真相的苦修士领袖。
“好,我这就过去。”
女王陛下点了点头。
一行人离开机场,乘坐准备好的车辆,驶向小镇中心的教堂。
道路两旁,偶尔可以看到身穿黑色或灰色苦修袍的身影走过,他们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对这支显然非同寻常的车队并无太多好奇。
整个小镇的氛围严肃、简朴,甚至有些冷清,与教廷国那种随处可见的艺术瑰宝、华丽装饰以及川流不息的朝圣者和游客形成的热烈、神圣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的建筑大多实用为主,许多明显是新建或加固的,缺乏历史积淀的厚重感,真的就像一个基地,而非宗教圣地。
几位老枢机主教交换着眼神,眉头微蹙。
他们习惯了教廷国内象征神圣和权威的宏伟建筑、璀璨壁画和珍贵圣物,十三科总部的这种寒酸和现代让他们感到些许不适和困惑。
在他们看来,十三科的这个栖息之地怎么也该有历史的厚重感吧。
毕竟苦修士作风简朴可以理解,但为何连一点历史传承的痕迹都如此稀薄?
这是让人费解的。
车辆在教堂前停下。
这座教堂规模不大,样式也十分普通,灰色的石墙没有任何浮雕装饰,只有高高的尖顶和彩绘玻璃窗显露出它的功能。
与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的恢弘壮丽相比,这里简直像一处乡村礼拜所。
女王在随从搀扶下下车,格里高利三世等人也紧随其后。
他们整理了一下衣着,正准备在引导下进入教堂时,教堂那扇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接着一个身影便出现在门口的光影之中。
里昂神父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打着手工补丁的旧苦修袍,袍子下的身躯看似枯瘦,却挺拔如松。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记录着远超常人的岁月,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温和,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他裸露的手背和小臂上,隐约可见一些形状奇特的疤痕痕迹。
他却表现得并不可怕,相反他更像一位历经种种的慈祥老人,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感。
而见到他的瞬间,连见惯世面的大不列颠女王也收敛了所有的随意和那种平日里不刻意表现但从骨子里就展现的高高在上的态度,脸上浮现出由衷的肃穆和敬意。
这不仅是对一位人类最强超凡存在的敬畏,更是对一位年龄远超自己、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老人的尊重。
毕竟……说起来,里昂神父今年都已经126……不,应该是127岁了。
这个年纪摆在这,就算是今年早已94岁高龄的女王陛下,在他面前也勉强算得上是“同龄人”。
要是较真一点,女王陛下都得算是里昂神父的晚辈。
里昂神父算出生年纪,也只比女王已故的父亲小个六七岁而已。
更别提里昂神父作为十三科的领袖和如今人类当中最强者,这些更加值得尊敬的身份了。
而格里高利三世,以及他身后的枢机主教团成员们,在真正见到这位“活圣徒”的刹那,心情更是激荡难平。
长久以来,里昂神父和十三科对于教廷而言,是很复杂的存在。
可不管怎样,圣徒这个称谓在教廷当中是具有很高地位的。
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感受到那股沉淀了百年苦难和信念的独特气场,他们心中顿时涌现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尤其格里高利三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里昂神父身上,嘴唇微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又松开。
里昂神父的目光则是平静地扫过来访的众人,在女王身上略作停留,点头致意,随即看向她身后的格里高利三世等人。
“这几位是……”
他此时却突然柔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是如今教廷国的几位?”
一时间,格里高利三世等人心中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