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生前与使徒签订契约、拥有特殊力量的尸体,还拥有那强大的力量。
一支由阵亡法兰西联军战士转化而成的、数量迅速增加、并且保留部分生前战斗能力和契约力量的亡灵大军,就这样在死亡骑士的召唤下,于战场中央诞生了!
它们没有呐喊,没有怒吼,只有一片死寂。
这死寂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惧。
它们调转方向,将手中曾经守护家园、对抗外敌的武器,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不久前还是袍泽、战友的活人,迈着僵硬却坚定的步伐,扑了上去。
“不!!!”
安托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看到一名刚刚倒下不久、他甚至还叫得出名字的年轻家族骑士,此刻眼眶漆黑,面容灰败,正握着剑,麻木地杀向旁边一名惊呆了的同僚。
他看到更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死后遭受如此亵渎,沦为敌人操控的傀儡,向自己人举起屠刀。
这种愤怒,超越了战局不利的焦虑,超越了对家族力量损失的痛惜,那是一种对生命尊严被践踏、对战士死后安宁被剥夺的极致暴怒!
“威廉!你这亵渎亡者的恶魔!”
安托万近乎失去理智,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冷静都被这股滔天怒火焚烧殆尽。
他体内契约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奔涌,甚至让他的肌肉微微膨胀,青筋在额头和手臂上暴起。
他不再考虑配合,不再考虑防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眼前这个亵渎家族骑士和骑士精神的元凶!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嘶鸣,几乎被他失控的力量勒伤。
他如同炮弹般脱离与骑士使徒的配合阵型,独自一人,双手高举骑士长剑,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般的气势,朝着威廉狂冲而去。
剑身上灌注的力量之强,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骑士使徒那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震,眼盔中的金色光芒急闪。
他立刻明白了安托万的意图,也感受到了他那滔天的怒火和决绝。
作为与高缇耶家族血脉契约、守护后裔的古老存在,安托万的意志,此刻就是最高指令。
之前,骑士使徒的战斗模式更偏向于守护。
他庞大的身躯时常有意无意地挡在安托万与威廉之间,巨剑的攻势虽然凌厉,但总留有余地,以防御和牵制为主,确保安托万的安全,并寻找可能的机会。
这使得威廉能够凭借诡异的身法和死亡气息的灵活运用,在两人的夹击下游刃有余,甚至不时发起反击。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安托万那近乎咆哮的命令,直接怒吼道,“先祖!杀了他!”
轰!
骑士使徒再毫无保留!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的恐怖威压瞬间从骑士使徒那三米高的铠甲身躯中爆发出来。
他脚下的大地寸寸龟裂,细密的裂纹向外蔓延。
那身古朴厚重的铠甲上光芒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他手中那柄造型狂野的巨剑,不再只是流淌淡淡的金晕。
剑身嗡鸣震颤,金色的光芒凝聚得如同实质的火焰,在剑刃上熊熊燃烧,却没有任何热量外泄,所有的威能都内敛于剑锋之中,仿佛能斩开世间一切阻碍。
骑士使徒动了。
他的动作不再有丝毫保留,不再顾忌防守,不再考虑姿态。
一步踏出,地面炸开一个深坑,身影快得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金色残影。
巨剑毫无花哨地直劈而下,简单,直接,却蕴含着劈山断岳的恐怖力量。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短暂真空轨迹,发出刺耳的尖啸。
威廉那隐藏在面甲后的瞳孔,猛然收缩。
之前的骑士使徒虽然强大,但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堵厚重的城墙,坚固且难以逾越,但攻击性并不过分致命,他有足够的空间周旋、试探、寻找破绽。
但此刻,这堵城墙活了,变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碾压而来的攻城巨锤!
那扑面而来的纯粹力量与征战意志,让他周身的死亡气息都为之剧烈波动。
威廉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体内沉寂的死亡力量全面爆发。
灰黑色的死气如同浓烟般从他铠甲缝隙中喷涌而出,在他身前迅速凝聚、压缩,形成一面面闪烁着幽暗符文的菱形死气盾牌,层层叠叠,试图抵挡这开天辟地般的一剑。
同时,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影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急退,手中黑色长剑划出无数道刁钻诡异的轨迹射向骑士使徒铠甲关节、眼盔缝隙等可能的薄弱处,企图以攻代守,干扰其攻势。
然而,毫无保留的骑士使徒,展现出了真正属于使徒于哪怕是契约者而言都是碾压级别的力量差距!
“轰——!”
燃烧着金色光焰的巨剑斩下,那层层叠叠、足以抵挡重型弩炮轰击的菱形死气盾牌却是连一瞬都没能阻挡,便纷纷破裂、湮灭,化为四散的黑烟。
巨剑的落势几乎没有丝毫减缓,继续朝着威廉当头斩落。
威廉疾退的身影已然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但骑士使徒这一剑,剑锋未至,那沉重的力场已然笼罩而下,让威廉感觉四周像是凝固如铁,移动变得异常艰难。
噗噗噗……密集的黑色死气落在骑士使徒的铠甲上,发出阵阵声响,却只在那铠甲上激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便被彻底震散、消融,连痕迹都未能留下。
避无可避!
威廉眼中狠色一闪,知道只能硬接。
他狂吼一声,不再后退,双足猛踩地面,稳住身形,双手紧握黑色长剑,剑身上灰黑色的死气前所未有的浓烈,几乎将剑身完全包裹,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光柱,由下而上,全力撩向斩落的金色巨剑。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不再是清脆的金铁交鸣,而是如同两座金属山峰对撞,发出沉闷到极致、却震得人心脏都要停跳的巨响。
恐怖的冲击波呈球形炸开,将周围数十米内的一切,无论是泥土、碎石、残破的兵器甲胄,还是几具来不及远离的死亡奴仆,全都震成了齑粉。
就连不远处正在激战的几名高缇耶骑士和死亡骑士,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掀得人仰马翻。
碰撞中心,威廉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他双臂的黑色臂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双手虎口崩裂,漆黑的、带着死气的血液顺着手腕流下。
他那柄黑色长剑,剑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萦绕的浓烈死气也被震散了大半。
而骑士使徒的巨剑,只是微微向上弹起了不到一尺,金色光焰略微晃动,便再次稳定下来。巨大的力量差距,高下立判!
骑士使徒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刚才那足以劈开城墙的一剑只是寻常起手式。
巨剑弹起后顺势回撤半圈,改劈为扫,带着更加狂暴的呼啸声,拦腰斩向立足未稳的威廉。
剑风凌厉,甚至将地面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威廉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
他勉强提气,想要再次格挡或闪避,但双臂的剧痛和麻木,以及体内被刚才那一剑震得翻腾不休的死气,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燃烧着金色光焰、仿佛能扫平一切的巨剑剑锋就要及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威廉甚至能感受到那金色光焰灼烤灵魂的刺痛感的刹那,他猛地抬起头,面甲朝向灰蒙蒙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混杂着不甘、屈辱,但更多是决绝和狂热的嘶吼,
“陛下!!!请你……再赐予我更强大的力量!!!”
这吼声穿透了战场的一切喧嚣,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几乎就在他吼声落下的同时,一道平平无奇的声音,毫无掩饰地从威廉头顶上传来。
“威廉,你的十年寿命。”
没有询问,没有商讨,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一个冰冷的交易条款。
威廉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思考十年寿命意味着什么。在死亡触手可及的此刻,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几乎是吼着回应,“我答应!陛下!”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整个韦尔讷伊左翼战场,不,甚至包括中央、右翼,所有战死者的尸体。
无论是刚刚被死亡骑士转化的亡灵,还是早已冰冷多时的士卒,甚至那些在使徒战斗中破碎的残骸,它们伤口处,躯体内,残留的死亡气息……
那一切与“死亡”相关的无形物质,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骤然脱离原有的载体,化作无数道或粗或细、或浓或淡的黑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涌出,朝着威廉所在的上空汇聚!
刹那间,威廉头顶的天空被染成了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漆黑。
无数黑色气流汇聚、压缩、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幽冥地狱,散发出吞噬一切生命的恐怖气息。
下一刻,漩涡中心,一道凝实到极致、粗壮如宫殿梁柱的漆黑洪流轰然降下!
它不是简单的力量冲击,那洪流之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挣扎,带着最纯粹的死亡气息,无视了空间距离,直直轰向正要给予威廉致命一击的骑士使徒!
来自于死亡的恐惧,是人类乃至于生物刻在本能里的恐惧,便是使徒们也会自由而然地畏惧死亡。
所以死亡按理来说,甚至是使徒当中最强的!
骑士使徒的金色光芒暴涨到了极限,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黑色洪流中蕴含的死亡之力,带着一位凌驾于显化种之上存在的强大力量。
他来不及斩杀威廉,巨剑横扫之势强行中断,改为双手握剑,将燃烧着金色光焰的巨剑竖于身前,铠甲上光芒大放,形成一道厚实无比、凝如实质的金色菱形巨盾虚影,挡在身前。
轰——!!!!!
黑色洪流狠狠撞击在金色巨盾之上。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刹。
紧接着,是无声的湮灭!
黑色与金色疯狂交织、对耗!
金色巨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消融,骑士使徒巨剑上的光焰剧烈摇曳。
他那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推得向后滑退,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至退出数十米远,才勉强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