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顾虑。”
与此同时,宿渊的声音适时在旁边响起,“这些天使乃是天国法则的造物,只要仍处在这片天国领域之内,它们便与领域一体,不会真正被毁灭或承受永久伤痛。”
“而你所造成的任何影响,都是暂时的,是训练的一部分。”
“所以尽情战斗吧,这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掌握力量,去应对外界那些真正会给世界带来伤痛与毁灭的敌人。”
听到这话,贞德心中最后一点负担也消失了。
原来如此!
这就像是……用不会受伤的陪练来锻炼武艺。
她不再犹豫,眼神再度变得坚定起来。
她开始主动进攻。
一边运用大智慧分析战场,预判攻击,寻找最优的移动和反击路线,一边更加熟练地调动信仰,让红莲圣剑上的业火随着她的心意吞吐、蔓延。
她尝试着将业火凝聚于剑尖进行突刺,效果更强。
尝试着挥洒出大片的火焰来阻滞多个方向的敌人,甚至尝试在格挡时让业火顺着对方的攻击反击回去,干扰其下一次行动。
起初依旧生疏,业火的操控时强时弱,步伐和攻击节奏也常被打乱,身上不时被光束擦过或被天使的撞击碰到,带来模拟的痛楚和冲击。
但她坚持着,学习着,适应着。在无穷无尽、配合越来越精妙的天使围攻下,她的战斗技巧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对红莲业火的控制越发精细,从最初只能覆盖剑身,到后来可以短暂离剑形成小范围的火焰冲击。
从只能被动等待信仰汇聚,到渐渐学会在激烈的攻防中快速凝聚信念,维持业火的燃烧。
她开始懂得利用不同天使的攻击特性来创造机会,懂得在闪避中蓄力,懂得何时该以守代攻,何时该凌厉反击。
契约赋予的智慧与战斗本能,在这场高强度的特训中飞速融合,转化为她自身的战斗素养。
宿渊在一旁静静观看着,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只能说不愧是命中注定的法兰西圣女吗?
这战斗天赋和敏锐的洞悉能力,真的没话说,难怪能在原来的历史中带领法兰西一年内就收复了大半的故土。
贞德的进步速度,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快一些。
这份坚定、这份学习能力,以及对信仰之力运用的天生契合度,都证明了她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不仅仅是霸王之卵的持有者,更是能真正挥舞红莲圣剑,点燃一个时代信念的圣女。
……
与此同时,某个隐秘的深山大教堂当中。
教堂周围是稀疏的树林和荒废的田埂,罕有人至。
然而,在教堂后方那处以碎石铺就、杂草都被刻意清除的狭窄空地上,此刻一大早便聚集着上百名身影。
这些人全都穿着统一的、洗得发白甚至打满深色补丁的黑色粗麻苦修袍。
袍子宽大,却遮不住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到近乎死寂,却又暗含着惊人执念的气息。
他们年龄不一,有的头发花白,面容刻满风霜与伤疤,有的则相对年轻,但眼神同样苍老而坚定。
站在所有人前方,面对众人的,则是一位满身伤疤的瘦削老人。
尤利安努斯依旧穿着最破旧的那件苦修袍,袍子下隐约可见的躯体上,那些层层叠叠的伤疤如同浮雕。
他的面容平静,眼神深邃,仿佛承载了上千年的岁月和孤独。
即使已成为使徒,他依旧像过去近千年前的每一天一样,严格地以身作则,带领着十三科的成员们进行日常的苦修。
对他们而言,这既是维系力量、贴近神性的途径,也是一种永不间断的、对自身信念和苦修士身份的确认。
维系现世的平衡,猎杀那些失控或过度为恶的使徒,同时默默等待……等待父神计划中新的神之子降临的时刻,是他们千年不变的使命。
这近千年来,世俗的王权更迭,教廷的兴衰,十字军的烽火,帝国的崛起和崩塌……所有这些在常人眼中波澜壮阔的历史,在他们看来都只是浮云过眼。
他们置身事外,如同潜伏在历史阴影下的守望者,只为那终极的使命而存在。
千年的时光里,尤利安努斯目睹了太多。
曾经亲手教导的门徒昆图斯,也会寿命耗尽而老死而去。
类似的情景,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最初的心痛和悲伤,早已在漫长的时间侵蚀下,变得麻木。
人性中的柔软部分似乎早已远离,唯一不变的,是对父神与神子吉舍的绝对信仰,以及对维系平衡、辅助神之手完成最终仪式这个使命的执着。
此刻,在尤利安努斯低沉而平缓的带领下,苦修开始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纷纷从腰间解下特制的苦修带,那是用粗糙的皮革编织而成,内侧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短小却锋利的铁质倒钩。
他们面无表情地将带子紧紧捆扎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勒紧。
倒钩瞬间刺破粗糙的麻布裤管,深深扎入皮肉之中。
鲜血立刻涌出,迅速浸湿了黑色的布料,在月光下呈现出更深的暗红色。
没有人皱一下眉头,仿佛那被刺穿的不是自己的血肉。
紧接着,其中约三分之一的人,沉默地脱下了上半身的苦修袍,露出精赤的、布满狰狞伤疤的上身。
那些伤疤新旧交织,纵横交错,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灼伤,有些是利器的割裂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他们拿起放在脚边的铁鞭,鞭身由细密的铁环编织,沉重无比,鞭梢处甚至带着细小的、锈迹斑斑的倒刺。
尤利安努斯本人也拿起了一根这样的铁鞭。
他率先扬起手臂,然后重重落下!
“啪!!!”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抽打声响起,铁鞭狠狠抽打在他那布满伤疤的背脊上。
旧伤被撕裂,新的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鞭痕流淌下来,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随着他的动作,其他手持铁鞭的苦修者也同时挥鞭,整齐的抽打声汇成一声沉重的闷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与此同时,尤利安努斯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却仿佛不是在承受剧痛,而是在诵读最熟悉的经文,“神子啊,你曾试验我们,熬炼我们,如熬炼银子一样……”
所有苦修者,无论是否在挥鞭,都跟着齐声诵念,声音因剧痛而有些发抖,却异常整齐、坚定,“你曾试验我们,熬炼我们,如熬炼银子一样……”
“啪!!”
第二鞭落下,与第一鞭交叉,在背上形成血淋淋的十字。
“你使我们进入网罗,把重担放在我们的身上……”
诵经声继续,与鞭打声、血肉撕裂声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你使人坐车轧我们的头……”
“我们经过水火……”
……
每一鞭都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鲜血滴落在他们脚下的石板上,很快汇聚成一小滩,在此刻还暗淡散发着光辉的月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
但诡异的是,随着他们一遍遍诵念着那些描述苦难、背叛与坚守的经文段落,随着他们承受的痛苦达到某种临界点,他们新流出的鲜血,竟然开始散发出些许乳白色光芒。
这光芒很淡,仿佛错觉,却又真实存在。
在这些圣光的笼罩下,他们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流血的速度开始减缓,甚至有了缓慢愈合、结痂的迹象。
但这种愈合,并非为了消除痛苦,反而像是为了让身体能够承受下一轮更严酷的折磨,是一种为了延续苦修而存在的、扭曲的恩赐。
他们仿佛不是在祈求解脱,而是在进行一种主动的、虔诚的献祭。
将痛苦、自我作为祭品,献给他们所信仰的神子,以此换取继续履行使命的力量与资格。
这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重,那非人的力量感和极致的痛苦虔诚交织,形成一幅疯狂而令人窒息的血肉修行图景。
“这杯岂能躲过?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
“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
……
当念到这一段时,尤利安努斯与其他挥鞭者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最后两句。
鞭子最后一次落下,这一次,不少人故意让鞭梢的倒刺划过自己的脸颊或脖颈,留下更深的伤痕。
苦修即将进入尾声,众人准备进行最后的静默祈祷。
然而,就在这一刻,空地上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
无处不在的月光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光芒渗透、覆盖。
并非明亮,而是一种蕴含着无穷神圣与法则意味的、温和却无处不在的金色光辉,悄然降临。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亿万种细微声音叠加而成的神圣低语,那是属于天使的、非人的颂歌前奏。
所有十三科的成员,包括尤利安努斯,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惊愕地抬头,看向空地的中央。
刹那间,世间瞬间出现了变化。
天空仿佛一块镜面,骤然碎裂!
天上的月光逐渐被阴影彻底覆盖、吞噬,化为一个边缘燃烧着诡谲猩红光晕的一只冷漠俯瞰尘世之眼!
然后黑暗自天空瞬间蔓延开来,直接笼罩整个教堂。
接着那冷漠俯瞰尘世之眼如同墨水一般缓缓滴落,逐渐出现了一个怪异却带有奇异神圣感的身影。
在那里,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高大的身影正在由虚幻迅速变得凝实。
扭曲的荆棘和白骨冠冕,巨大的森白十字骨翼,苍白非人的面容,就在那悄然出现,俯瞰着尤利安努斯等十三科使徒。
无需任何确认,那烙印在所有十三科成员契约当中的、对神之手的敬畏与感应,让他们瞬间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尤利安努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中的铁鞭,任凭它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
他顾不上身上淋漓的鲜血和剧痛,立刻以最虔诚的姿态,朝着吉舍降临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冷而沾满自己血迹的石板。
其他所有苦修者,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顷刻间跪倒一片,无人敢抬头直视。
吉舍看着他们,顿时淡然开口,“尤利安努斯,以及尔等十三科的背叛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