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多亏了你，还有……那位枪之使徒。”
首相顿时说道，“如果不是你们，后果不堪设想。”
坂田大吾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首相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慰问。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首相进入了正题。
“坂田课长……”
首相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目光直视着坂田大吾，“枪之使徒在离开前，跟你说了什么？我是指，除了关于契约的事情之外。”
来了。
坂田大吾心中了然。
他回想着宫崎澈消失前的表情和话语，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古怪。
“他说……”
坂田大吾缓缓开口，尽量准确地复述，“坂田大吾，你很有意思。希望以后，也不要让我和那位失望。”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首相和中村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不解。
“那位……”
首相好奇地问道，“究竟是哪位？”
“应该就是指那位他们使徒所说的深渊之神，又或者是那位造物主……父神了。”
坂田大吾顿时说道，“但宫崎澈和大内久在对话中都提到了‘那位’，而且从他们的语气和反应来看，那位存在，并非仅仅是一个传说中的符号。”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有些沉重地说道，“我想，我们一直以来潜意识里的想法，可能是错误的。”
“那位存在，并非遥不可及的历史背景板或抽象概念，祂……很可能就在某处，注视着这一切。这场人类与使徒之间的战争，这些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故事，或许……一直都在祂的注视之下。”
首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注视……着一切？”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我们……我们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面对这种……这种层次的存在……”
“办法？”
坂田大吾苦笑了一下，“首相阁下，面对这位造物主、至高神一样的存在，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要知道如今的情况就是，枪之使徒仅是达到第四阶级的灾厄种级别，就已经不是如今的人类能抗衡的了。
而这还不是使徒的终端，那第五级别的暴君种使徒，其力量又将会有多么的可怕？
可就算是暴君种使徒，也很明显只是那位手下的造物，那这位深渊之神的力量就是他们现在根本无法想象的。
当然，或许他们可以通过神话里对那位力量的阐述想象出来的。
但那就更可怕了，可以说如果是通过神话里想象那位的力量，那更是……创世灭世都在那位的一念之间。
那将会更加绝望。
所以最好就是根据使徒终点的实力去想象那位的力量有多强大的更好。
不然按照神话里的，那位直接就能创世灭世的，那根本不能想的。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暴君种还不是使徒的终点，在这之上还有更高一级的存在……神之手！
那深渊之神的力量多强，将会更加难以想象。
一时间，病房内再度有些沉默。
不过很快，坂田大吾看着首相眼中升起的绝望，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幸运的是，从目前的情况推断，那位存在似乎……并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方被彻底毁灭。”
首相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祂希望人类灭亡，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如果祂偏爱使徒，也不会默许甚至暗示枪之使徒出手阻止对魔特异课被全灭。”
坂田大吾分析道，眼神渐渐变得锐利，“祂似乎更倾向于……维持一种平衡，或者说，让这场戏剧继续演下去，变得有趣。”
“而现在，人类显然是更弱小的一方。”
坂田大吾继续说道，“那么，这种不希望彻底毁灭的态度，反而给了我们机会，一个在绝境中挣扎、学习、变强的机会，我们是有可能争取到时间和发展空间的。”
首相听着，眼中的绝望稍褪，被思考的神色所取代。
他仔细咀嚼着坂田大吾的话，缓缓点头。
“有道理……那么，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坂田大吾靠在枕头上，目光望向天花板，仿佛在回顾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首先，我们的想法必须改变。”
他说道，声音坚定起来，“一直以来，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们都潜在地认为，在完全体的使徒面前，人类契约者是弱小的，只能辅助、牵制，或者依靠更强的契约使徒去对抗，单凭人类之身战胜使徒，被视为不可能。”
他转过头，看向首相，“但这次战斗，证明了这个想法是错的。”
“我差一点，就杀死了山之使徒。”
坂田大吾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虽然最后失败了，但那是因为永恒使徒插手，而不是因为我做不到。”
“我的攻击能对他造成伤害，能破坏他的眼睛，能撕裂他的胸膛。”
如果时间足够，如果机会更好，如果我的力量再强一点……我真的有可能杀死他。”
“这说明，人类契约者，并非在使徒面前一无是处。”
“使徒赐予我们的力量，是真实的，可用的，导弹等科技武器可能会因为使徒的特殊能力而失效，但我们自身的力量，只要运用得当，一样可以杀死使徒！”
首相听得有些动容。
这番话，打破了长期以来笼罩在对抗使徒行动上的某种无形枷锁。
“所以，你的建议是？”
首相顿时好奇地问道。
“我建议，立即开始系统性地收集和分析使徒的力量数据。”
坂田大吾坐直了一些，不顾胸口的疼痛，语速加快，“根据我们已经接触和战斗过的使徒样本，尝试建立一个……属于人类契约者的、科学的力量评估体系。不是模糊的很强、非常强，而是更具体的分级，对应使徒的各个阶级。”
“比如，最低阶的契约者，大概对应使徒中的哪个阶级？”
“需要多少人数、什么样的配合，才有可能对抗一个显化种的使徒？契约者的力量增长路径是怎样的？哪些因素会影响力量发挥？”
他目光灼灼，“这个体系，不是为了限制，而是为了让契约者们清楚自己的定位，了解自己和目标的差距，从而建立对抗使徒的信心和策略。”
“知道自己有可能做到，和盲目地认为不可能，对士气和战斗结果的影响是天差地别的。”
首相陷入了沉思。中村正在一旁快速记录着要点。
过了好一会儿，首相缓缓点头。
“好。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
他看向坂田大吾，“不过这件事，涉及到大量的实战数据分析和理论研究，还需要和……美利坚那边协调……恐怕，日后还是要由你来全权负责推进。”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正式，“希望你早日康复，对魔特异课，不能没有你。”
坂田大吾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任务。这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首相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另外，鉴于对魔特异课这次伤亡如此惨重，骨干力量几乎损失殆尽……我打算，调整一下招募策略。”
坂田大吾看向首相，等待下文。
“以前，对魔特异课的成员主要从警察体系内部选拔，看重的是背景干净、纪律性强、身体素质好。”
首相说道，“但现在，形势紧迫，我们需要快速补充力量，我打算……开始面向普通民众，进行大规模扩招。”
面向民众大量扩招？
坂田大吾愣了一下。
这个变化可不小。
一直以来，对魔特异课虽然特殊，但本质上还是隶属于国家暴力机关的精英部队，选拔严格，背景审查严密。
面向普通民众开放，意味着人员的成分会变得复杂，管理难度会急剧上升，甚至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
但转念一想，首相说得也没错。
经此一役，对魔特异课几乎被打残了。
按部就班地从警察体系里挑选、培训，根本来不及应对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索多玛，或者其他新出现的使徒威胁。
必须更快地补充新鲜血液，哪怕这意味着要降低一些门槛，承担一些风险。
而且……让更多普通人有机会接触并获取对抗使徒的力量，从长远来看，或许也未必是坏事。
短短几秒钟内，坂田大吾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最终，他收敛了脸上的讶异，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点了点头。
“好的，首相阁下，这件事，全凭您的安排。”
坂田大吾顿时脸色严肃地说道，“对魔特异课会配合做好招募和后续的培训工作。”
首相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又公式化地慰问了坂田大吾几句，嘱咐他好好养伤，然后在中村正的陪同下，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坂田大吾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首相的到来和谈话，仿佛将一场激烈战斗后的短暂缓冲期画上了句号。
新的任务，新的挑战，新的变数，已经摆在了面前。
建立人类契约者的力量体系……
面向民众扩招……
还有，那位始终悬于头顶的、名为“深渊之神”的注视……
路还很长。
而且，注定不会平坦。
但至少，他们看清了一些方向，也打破了一些枷锁。
人类，并非只能被动承受。
哪怕是在神明注视的棋盘上，作为棋子，也要尽力挣扎，寻找属于自己的……破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