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的侥幸,最后的拖延借口,随着那几朵烟花的熄灭,一同化为了灰烬。
威廉姆斯将军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庞上此刻也笼罩着一层深重的疲惫和烦躁。
可以说他从来就没有这么累过,他现在脑海里甚至有种感觉。
就是让他派往美利坚其他所需的战场,亲临指挥一场战役,都比在岛国这里当这驻扎将军要轻松得多。
鬼知道这个在地图上比蛆虫大不了多少的国家麻烦这么多,多到层出不穷的程度,而且还不都是小麻烦,枪之使徒、淤泥使徒,还有现在的未知使徒势力先后两次发动的袭击行动……
威廉姆斯的心情真是觉得像是被狗日了一样难受……
但问题还在这,他别无选择。
最关键的是……岛国在这里的这些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无能的家伙啊。
要是高文在的话……
威廉姆斯摇了摇头,不管怎样,高文肯定这会是帮不上忙了,还是得他自己来。
他的目光越过首相,扫过指挥中心里那些面色惶然的岛国官员和美方人员,最后重新定格在首相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加坚定的想法。
“你看到了。”
威廉姆斯淡淡地说道,“常规手段,包括我们最具威慑力的战术打击,对他们已经无效,至少,对那个像是木乃伊的使徒无效。”
首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们没有时间了,首相先生。”
威廉姆斯向前走了一步,这时候他的话语反倒带上了些许对岛国首相的尊重,可对于首相而言,却是无形的压力随之逼近,“每拖延一秒,你士兵的死亡数字就在飙升,东京的破坏就在加剧,恐慌正在蔓延。”
“等到这些怪物踏进人口更密集的住宅区,到时候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是你我能承担的了。”
他这话肯定是有道理的,现在他们对使徒也已经了解得很透彻了。
那就是使徒可以随着契约、收集恐惧变得更强。
到时候要解决他们将会更加困难,所以必须在事态扩展、恐慌散播开来之前,把对方给解决了。
首相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控制台边缘,他当然知道威廉姆斯指的是什么。
他们曾经见证过的,真正能杀死使徒的存在!
“你……你是说……和那位……枪之使徒……再次缔结契约?”
首相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不仅仅是恐惧,更夹杂着浓重的屈辱和对政治生涯终结的害怕。
他的前任,就是因为那个“一亿国民一年寿命”的契约,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在国民抗议和愤怒中,仓皇下台,现在还要面临锒铛入狱的风险。
而现在,轮到他了。
他才刚刚坐上这个位置,椅子还没捂热……
威廉姆斯将军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讨论的不是一个关乎千万人性命和一国首相政治生命的抉择,而只是一个简单的战术选项。
“这是目前唯一被验证过有效的对策。”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枪之使徒的力量能够对抗使徒,甚至消灭它们,我们需要他出手,在事态彻底失控之前。而且……本来你们岛国和我们美利坚与他签订的契约,就是以防万一的。”
“可是……代价……”
首相几乎是在呻吟,他的身体快要软倒了,“上次是一亿国民的寿命!这次呢?这次他又会要什么?我的国民不会接受的……我的内阁……我的政治生命……”
慌乱中,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将内心的恐惧和盘托出。
威廉姆斯脸上终于掠过明显不耐烦的神色。
“代价是可以谈的,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走到谈判桌前。”
他打断首相,之前的些许对这家伙的尊重也荡然无存,“而不是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的国家、你的首都,被拆成碎片!”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绝对居高临下的强硬,哪怕是岛国首相,在他面前都仿佛是他的附庸,“首相先生,请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是保住东京,保住尽可能多的人命,还是保住你的首相之位?”
这句话当场戳破了首相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胸膛剧烈起伏。
指挥中心里所有岛国官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焦虑,更多的是一种催促和……撇清关系的意味。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拒绝,就是坐视东京毁灭,他立刻会成为千古罪人,下场只会比前任更惨。
同意,至少还有些许希望,虽然他的政治生涯很可能就此断送,但或许……或许能少死一些人。
巨大的压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畔仿佛响起国民的怒骂、政敌的嘲笑、还有那些正在死去的士兵最后的哀嚎。
他闭上眼睛,试图抛却这些嘈杂的感觉。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但之前的慌乱终于被破釜沉舟的眼神所取代了。
他看向威廉姆斯,说道,“好吧……”
但他眼底却谁都没有注意到,仍保留一份屈辱。
为什么!
为什么他都当上首相了,还要被人骑在头上呼来喝去!
明明岛国和美利坚不是盟友吗?
虽然……虽然他们也清楚岛国和美利坚的关系向来都是不平等的。
但他还是以为自己当上了岛国的首相,那么能对他呼来喝去就只有美利坚的大总统了。
可是现在却被威廉姆斯毫不留情地呵斥,关键他现在悲哀地发现,他还真没有反驳的可能……
那么他当上首相的意义在哪?
难道就是被给这些家伙背黑锅的?
首相顿时有个念头……那就是他爬得还不够高!
可是他都已经是首相了……还不够高?
岛国的天皇如今就只是个吉祥物和文化符号而已了,实际权力甚至没首相的一半高。
那他还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屈辱的困境?
他有些陷入迷茫了。
而威廉姆斯看着首相终于屈服的眼神,心中那点烦躁略微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
这个岛国,就像一个不断滋生麻烦的泥潭,永远有处理不完的超自然危机。
他真的已经在不断加重怀疑,长期驻守在这里,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立刻对旁边的技术官下达命令,“那快去联系、请动那位枪之使徒把。”
他顿了顿,看向首相,却还是那样毫不留情地直接下令道,“以岛国政府及美利坚驻军联合指挥部的名义,请求与枪之使徒宫崎澈进行紧急对话,商讨应对当前危机的相关事宜。”
在众人面前,威廉姆斯这态度就好像首相是他的直属手下一样。
“是……”
首相屈辱至极,但还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