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了，路吉。”
他低声说道，“开庭日期已经正式确定，就在下周……这是我们要一起面临的战场，没有任何退路。”
他示意艾莉森，艾莉森顿时明白了，将文件夹递了过去。
他打开艾莉森递过来的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要点和证据清单。
“我们最后再核对一遍策略。”
霍华德凝重地说道，“检方会不遗余力地将你塑造成一个冷血的、有预谋的杀人犯，他们会强调卡文迪许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试图激起陪审团对权势人物的同情，以及对不受控暴力的恐惧。”
路吉安静地听着。
“而我们的应对，依然是强调动机和情境。”
霍华德用手指敲着桌面，强调地说道，“你不是为了私利，你是被一个腐朽、冷漠、视人命如草芥的体系逼到了绝境。你的行为是极端的、是错误的，但其根源在于一个更大的错误，一个系统性的罪恶。”
“我们要让陪审团看到的，不仅仅是你扣动了扳机，更是那个迫使你把手放在扳机上的巨大推力。”
他看向路吉，眼神锐利，“在法庭上，你需要表现出悔恨，但不是对杀死卡文迪许这个具体行为的悔恨，这点我们不能承认预谋。”
“你的悔恨，应该是对不得不采取这种极端方式的无奈和痛苦，是对整个医疗体系沦落到需要靠杀人来惊醒的悲哀。明白吗？情绪要饱满，但要控制在我们的叙事框架内。”
“我们整理了超过三百份类似遭遇的民众证词和案例，会在法庭上适时呈现，尽量引起大众乃至陪审团的共鸣。”
艾莉森补充道，“同时，我们也会传唤几位医疗体系内的匿名专家，证实凯撒集团内部确实存在不合理的拒赔导向。”
霍华德接着说，“另外，关于你的个人背景，我们会适度呈现你优渥的出身和教育，但这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强化一个观点，你本可以置身事外，享受你的生活，但你选择了为那些无法发声的普通人站出来。”
“这能有效削弱检方可能对你进行的自诩父神或心理失衡的指控。”
路吉默默地听着，将这些要点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法律辩护，更是一场舆论和情感的战争。
“路吉……”
霍华德最后郑重地说道，“这场官司会非常艰难，对手很强大，但我们必须赢，至少，要赢得陪审团的理解，将刑期降到最低，你准备好了吗？”
路吉抬起头，目光与霍华德对视，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我也都明白了”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纽约州立大学州南部医学中心。
杰克像往常一样，在工地上干完活，顾不上满身的灰尘和疲惫，就匆匆赶到了医院。
他怀着些许希望，希望能从刚过来的汤姆那里听到好消息。
然而，当他看到汤姆那躲闪的眼神和支支吾吾的语气时，心就沉了下去。
“杰克先生……关于迈克先生的特例申请……暂时，暂时还没有通过。”
汤姆不敢看杰克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还没有通过？”
杰克的音量瞬间提高，压抑许久的怒火和绝望涌了上来，他一把抓住汤姆的衣领，将他顶在墙上，“这都多久了！我儿子等不了了！你们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杰克先生，冷静！请冷静点！”
汤姆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用手挡在身前，急促地解释道，“还没有拒绝！只是上面流程走得慢！我的意思是……迈克的治疗不能停啊！您看，您是不是可以先用自己的积蓄，或者想办法借一点，先开始治疗？等申请下来了，钱批下来了，也不至于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啊！”
杰克喘着粗气，眼睛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汤姆惊恐的脸，又想起病房里儿子苍白的面容。
他是迈克如今唯一的依靠，如果他因为冲动伤了人被抓进去，迈克就真的完了。
这股念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大部分的怒火。
他缓缓松开了手，身体因为激动和无力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声音带着哀求，“汤姆先生，拜托你了，真的拜托你了！再帮我催催，迈克……他等不起啊！”
他一再地请求，几乎要弯下腰去。
汤姆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来面对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父亲了，但脸上却挤出一副理解和同情的表情，“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情，杰克先生。”
他语气笃定，“你放心，我一定尽力帮你催促，迈克那么可爱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申请也一定会通过的！”
他满口答应着，又安慰了杰克几句，然后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离开了医院走廊。
杰克看着汤姆远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摇曳不定。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儿子的病房。
病房里，迈克比前几天看起来更加憔悴，医疗的副作用让他非常虚弱。
看到杰克进来，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爸爸。”
杰克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儿子冰凉的小手。
“爸爸……”
迈克突然小声问，“我的那颗石头呢？”
杰克顿时赶紧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黑色的贝黑莱特，勉强笑了笑，“在这呢，爸爸帮你保管得好好的。”
迈克却摇了摇头，说道，“那我还是送给爸爸吧，因为爸爸看起来……很喜欢它。”
杰克愣住了。
他喜欢这枚石头吗？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
反正自从从迈克手里拿过这枚奇怪的石头，尤其是在那个隐秘论坛看到了那些关于“父神馈赠”和“审判执行者”的疯狂言论后，他确实无法控制地去关注它，研究它。
最近新闻里沸沸扬扬的雪城恶魔事件，他不知为何，总觉得和这种诡异的石头脱不开干系。
他很快回过神来，把石头塞回迈克手里，柔声说，“傻孩子，爸爸不是喜欢这枚石头，爸爸是因为这是迈克你的东西，所以才特别在意它，想帮你好好保管。”
他看了看时间，拍了拍迈克的手，“好了，爸爸得回去工作了，你要乖乖听医生和护士的话，知道吗？”
小迈克懂事地点点头，虚弱地说，“知道了，爸爸再见。”
杰克转身离开病房，心里沉甸甸的。
在经过医院大厅时，他瞥见了悬挂在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报新闻。
主播清晰的声音传来，“备受关注的路吉·范德比尔特枪杀医保大亨案，将于下周正式开庭审理……”
杰克愣了一下，但脚步还是没有任何停留，匆匆走出了医院大门，融入了纽约街头的暮色之中，赶往他工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