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猛地摇头,试图将这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不会的!”
他对自己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汤姆说了他会尽力争取的!凯撒集团那么大一个公司,总要点脸面吧?最近出了路吉那样的事,他们应该会有所收敛才对……迈克会得到治疗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努力说服自己,将希望重新寄托在那渺茫的特例申请上,寄托在医保公司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良知上。
他不能,也绝不愿意走向那条依靠献祭和恶魔力量的毁灭之路。
至少现在,他还抱着对儿子能够获救的期盼。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旧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一看……是工地上司打来的电话。
“杰克!你他妈死哪儿去了?下午的活还干不干了?!”
电话那头传来上司粗哑的吼声。
杰克连忙解释,“头儿,我在医院,我儿子他……”
“我知道你儿子生病了!”
上司打断他,语气虽然依旧粗鲁,但似乎缓和了一些,“但工期不等人!赶紧回来干活……唉,算了,看在你家孩子情况的份上,我跟项目经理说了,给你调了个轻松点的岗位,去看仓库核对材料,工资照算。”
“赶紧的,别磨蹭了!”
虽然只是临时调岗,但这微不足道的照顾和依旧能拿到工资的承诺,像是一根小小的救命稻草,让杰克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些许微弱但真实的暖意。
看来,这个世界也并非完全冷酷,还是有一点点人情味的。
“谢谢头儿!我马上过去!”
杰克连忙应道,声音带着感激。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关于贝黑莱特的疯狂帖子,然后果断关掉了浏览器,将手机塞回口袋。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儿子,心中默念,“迈克,等着爸爸,爸爸去赚钱,一定会治好你!”
他将那枚名为贝黑莱特的诡异石头更深地塞进裤袋内侧,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医院,朝着工地走去。
……
而就在另外一座城市,雪城。
这座位于纽约上州中部的城市,某个黑人街区里。
这里路灯昏暗,许多已经损坏也无人维修,废弃的房屋和涂鸦的墙壁随处可见。
其中一栋老旧的联排房屋里,二楼的一个房间窗户被厚厚的毯子钉死,隔绝了外面本就微弱的光线。
房间里,只有一台老式台式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年黑人,坐在电脑前。
他浑浊的双眼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隐秘论坛的界面。
屏幕上,正是他不久前发布的,关于“贝黑莱特”和“献祭”的狂热反社会帖子。
此刻下方也有不少的回复了,有的问真的假的,有的则是嗤之以鼻,觉得发帖人疯了。
但都不重要了。
起码对路德维希来说。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桌面上的两样东西上。
一样是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色彩鲜艳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笑容灿烂、穿着高中毕业礼服的年轻黑人女孩,那是他的女儿,莎妮娅。
另一样,是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本地报纸。
报纸的社会版头条,刊登着另一张照片——几个穿着橙色囚服的黑人少年在法庭上勾肩搭背,对着镜头嬉皮笑脸,毫无庄重和悔意。
标题上写着……青少年团伙抢劫杀人案宣判,主犯最高仅获刑三年。
报道的副标题提到,受害者是一名十九岁的女性,名叫莎妮娅·卡特。
冰冷的法律条文和法庭上凶手轻佻的态度,与他失去唯一女儿的撕心之痛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正义?
在这个他生活了一辈子的街区,这个词显得如此苍白和讽刺。
路德维希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通红的眼眶里没有泪水,只有燃烧的、近乎凝固的愤怒和绝望。
他伸出手,颤抖着拿起桌上旁边的另外一个东西……那枚黑色的石头——贝黑莱特。
这石头在他粗糙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冰冷,上面那些错位的人脸五官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世间的苦难。
他就是那个在论坛上散布绝望言论的发帖人。
起初,他只是想找到一个解释,为什么这样的悲剧会降临在他和他女儿身上。
他找到了这枚石头,并在外网上发现了关于它的只言片语。
巨大的痛苦扭曲了他的心智,他将这石头视为了某种启示,一种颠覆这不公世界的力量源泉。
他曾经也犹豫过,恐惧过。
但此刻,在知道最终审判后,看着女儿的照片,再在当时法庭上看到那些家伙嬉笑的态度,顿时他最后的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这个世界没有给他的女儿公正……那么,他也不再需要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紧紧攥住贝黑莱特,冰冷的触感似乎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反而让他奇异地冷静下来。
他拿起女儿的照片,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放进了自己旧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
然后,他关掉了电脑,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路德维希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几分钟,最终他站起了身,动作因为长年劳累和此刻的心绪而有些迟缓,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他走到门边,没有开灯,直接拉开了房门。
夜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他紧紧握着口袋里的贝黑莱特和女儿的照片,向着……关押那些混蛋的看守所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