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艾莉森和霍华德离开后,看守所的会面室里只剩下路吉一人。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仿佛将他与外界最后的联系也彻底切断。
他独自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手铐束缚着,垂在身前。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交织。
这种身陷囹圄的痛苦让他此刻心里的情绪有些情难自控,狭窄的囚室、失去自由的活动范围、刻板的作息、周围其他囚犯麻木或凶狠的眼神……
这一切都像无形的枷锁,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如今的处境。
他出身优渥,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
然而,当他的思绪回到那个决定性的夜晚,回到他扣动扳机,看着卡文迪许倒下的瞬间,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悔意。
而且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个男人,以及他所代表的医保体系,在他看来,死有余辜。
他想起自己调查到的无数个因为类似原因而破碎的家庭,想到美利坚有无数普通人受到这样的痛苦。
再来一万次,他依然会选择扣动扳机,他对此深信不疑。
但……不后悔杀人,不代表不痛苦于如今的境地。
一种深刻的矛盾感撕扯着他。
他不怪那个为了给孩子治病、被迫出卖他换取赏金的单亲母亲,他理解她的绝望。
可正是这份理解,让他此刻的处境更显荒谬和令人沮丧。
他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却要面临一级谋杀的指控。
而且很可能就真的被判终身监禁,且不得假释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将在冰冷的监狱中度过余生,再也见不到外面的阳光,再也无法呼吸自由的空气。
“我到底该怎么办?”
刹那间,心中的情绪翻涌而起,让路吉久久不得安宁。
哪怕是如今还没有面临当庭庭审,可他还是会焦虑。
胜了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万一败诉了呢?
难道就这样接受命运……在监狱里腐烂?
不甘心,强烈的不甘心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内心。
无穷无尽的忧虑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对未来感到迷茫,对自身的命运感到无力。
人对于自己命运充满迷茫的时候,便不由得开始……求助原本应该不相信的东西上。
毕竟最近关于恶魔的存在,是被各方都证实了的。
尤其不仅是岛国,还有欧洲,世界上的两大经济体系都公开承认了,还出现各种现场恶魔、吸血鬼肆虐的视频传上网。
这些视频通过因特网,直接传播到了世界各地。
所以父神的存在似乎也被隐隐证明了,这让更多人开始将自己的信仰再度归于父神。
尤其是美利坚,本身就是一个有着深厚父神教信仰根基的国家,这些超自然事件被官方证实,极大地冲击了许多人固有的世界观,包括路吉自己。
他以前算不上虔诚,甚至作为接受了高等教育,且成绩优异的学生,会表现得对这些神学有些怀疑。
但现在,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似乎由不得他不信。
“或许……在这种时候,只有祈求父神,才能给我一个答案和指引?”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芒。
绝望之中,人总会本能地寻求更高力量的庇护。
尤其路吉现在在看守所里似乎什么都干不了,那么闲着也是闲着。
闲人总会做些无意义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双手因手铐的限制而艰难地合十,低下头,在心中默默地、虔诚地祈祷起来。
“父神啊……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他诉说着自己的困惑,自己的坚持,自己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恐惧。
他祈求父神能给他一个启示,告诉他该何去何从。
然而,心中的纠结与痛苦并未因祈祷而平息,反而因为集中精神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尖锐。
他依旧被困在现实的牢笼与精神的矛盾之中。
就在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内心挣扎到了极点时,一个声音似乎带着笑意,在他身旁不知何处响起……
“你需要的,可能不是祈祷,而是一个机会。”
路吉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几乎骤停!
他难以置信地、几乎是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那张干净整洁却简朴到极致的囚床上。
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正悠闲地坐在他的床沿上。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看起来修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质料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休闲服装,T恤、牛仔裤还有一件真皮外套,看着就像是哪来的富二代一样。
还是那种平日里游手好闲、只擅长享乐或者是玩女人的富二代。
他的面容……路吉的思维在这里卡住了。
他能看出对方的面容很年轻,很俊美,这是一种直观的感受,但当他试图去回忆、去具体描绘这个男人的样貌特征时,脑海里却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他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人种,是金发还是黑发,眼睛是什么颜色,鼻梁是高是挺……任何具体的细节,都在他感知到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了,只留下一个年轻俊美的抽象概念和强烈的存在感。
更让路吉骇然的是,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产生了幻觉,他甚至用力闭上眼睛,使劲揉了揉,再猛地睁开!
床上的男人依旧在那里,姿态未变。
但路吉脑海中关于对方面容的记忆,仿佛又被刷新了一遍,依旧是那片无法捕捉具体形象的模糊,只有那种初次见面觉得十分英俊的印象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