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也看清了周围的景象,不再是黑暗的地宫,而是暴露在外的废墟。
而这里是他曾经统治过的帝国都城?
不知道自己沉睡多久的提比略并不知道这早已不是罗马,而是君士坦丁堡。
他仍认为这是他统治的罗马城。
然而,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尸骸遍野,瘟疫与死亡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天空中高悬着那不祥的日蚀之眼,大地蠕动着病态的形态……
荒芜!
萧条!
毁灭!
这……这就是他的罗马?
他付出永恒安宁的代价,化身铠甲亡魂所要守护的帝国,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无尽的愤怒,如同岩浆般瞬间淹没了提比略的理智!
这愤怒针对眼前这片废墟,针对这弥漫的死亡,更针对那天空中,他认定的罪魁祸首……吉舍!
是了!
一定是吉舍!
他当年就要洗涤世间,毁灭罗马!
如今,他终于得逞了吗?!
“吉舍——!!!”
提比略所化的狂战士铠甲,发出了撕裂灵魂般的战吼,那声音中充满了守护失败的愤怒以及跨越千年的仇恨!
他手猛地一握,举起旁边那柄蒙尘的霸王巨剑!
沉重的铠甲踏碎脚下的碎石,提比略没有任何犹豫,如同一道黑色的复仇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冲天而起。
他手持霸王巨剑,直刺向悬浮于日蚀之下、巨臂大拇指之上的神之手吉舍!
然而,面对这携带着滔天怒火而来的攻击,吉舍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一丝偏移。
他依旧漠然地注视着小指位置上那搏动得越来越剧烈的红色巨卵,仿佛提比略的冲锋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甚至无需吉舍亲自出手。
在他身周,那些非人的天使,镶嵌眼珠的轮环、燃烧的六翼蛇形、复合形态的巨兽,以及众多圣徒门徒,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瞬间动了!
它们发出并非针对提比略,而是依旧维持着仪式颂歌般的高频噪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提比略!
无数道神圣且冰冷的光芒交织成网,沉重如山岳的压力层层叠加,试图将这个打扰这神圣仪式的异物彻底镇压、撕碎!
提比略挥动霸王巨剑,巨剑上爆发出幽暗的光芒,斩向那些扑来的天使和圣徒光影。
剑锋与那诡异的神圣力量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和爆炸声。
他勇猛无匹,燃烧的意志支撑着他,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劈开命运的力量,瞬间将几个扑得最近的低阶天使光影斩碎!
但天使和圣徒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的力量源自吉舍,近乎无穷无尽。
更多的攻击落在他的铠甲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留下深深的凹痕和灼烧的印记。
他前冲的势头再次被硬生生阻滞,如同陷入了一片粘稠且坚韧的力量泥沼,每前进一寸都无比艰难。
他愤怒地咆哮,挥剑狂舞,却无法突破这由神圣威压和这些诡异存在构成的壁垒,只能眼睁睁看着吉舍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就在这时,吉舍那枯槁的、掌心拥有黑洞的手,对着下方早已被吸收殆尽、只剩下最后一点老奥托的残存意识,轻轻一招。
那点微弱的、充满了扭曲信仰和最终恐惧的意识流光,被无形的力量摄取,投入到了巨臂小指的位置,最终汇入红色的巨卵。
随即,吉舍那宏伟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了整个蚀之刻领域,甚至穿透了蚀之刻的界限,回荡在现实与幽界的夹缝——
“庆贺吧!此即为降生的第二位神之手,承载疫病与痛苦,散布绝望与救赎的……”
他顿了顿,终于声音有了些许波动,宣布道,“……疫病之主,康拉德!!”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臂小指位置上,那颗搏动到极致的红色巨卵,猛地停止了吸收力量!
表面的淋巴结肿块和鼠疫黑斑纹路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
“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卵壳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痕!
暗紫色的、如同脓血般粘稠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射出来!
紧接着,卵壳轰然消散!
但不是向外飞溅,而是向内坍缩,被中心诞生的存在彻底吸收!
新生的神之手,康拉德,显现出了他的形态!
他看着还像是那个畸形臃肿的巨婴。
只是他的体型变得更加庞大了,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红色。
最为显眼的是,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黑色甲壳!
这甲壳的质感,并非昆虫的光滑,而是更像鼠疫患者身上那些坏死后凝固、结痂的巨大淋巴结黑斑,硬化、融合形成的诡异护甲!
这些黑色甲壳覆盖了他的躯干、四肢。
他的双手合拢在胸前,手指扭曲,仿佛依旧保持着某种蜷缩或被束缚的姿态。
身下却是像是由菌毯凝结出来的毛衣上出现了无数痛苦哀嚎、仿佛被病痛折磨的痛苦人脸。
然后,在一片死寂中,在吉舍的宣告余音中,在提比略愤怒的咆哮和与天使圣徒的厮杀声中,康拉德张开了嘴。
他的声音,不再是婴儿的啼哭或痛苦的惨嚎,而像是是一种仿佛无数病患呻吟叠加在一起的死亡之声,“恭送神子——!!!登上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