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渊听到吉舍回应的话语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再度回到自己所位于的幽界中央当中。
但他却是看向了物质世界过去的一个角度,还是那座此刻正被烈火和瘟疫所笼罩的帝国首都。
可他看的却是另外一个地方,穿透厚重的地层,进入了君士坦丁堡地下那处古老而隐秘的地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副覆盖着厚厚尘埃的、巨大狰狞的暗色铠甲,以及旁边那柄同样蒙尘却难掩锋锐的霸王巨剑之上。
铠甲是空的,但宿渊能感受到其中沉睡的、属于提比略·凯撒·奥古斯都的那份不屈的帝王意志。
只是现在这份意志很微弱了。
按照他和宿渊的契约,只要意志没有被磨灭,那么名为提比略的亡魂便会不断驱动着这巨大的铠甲和霸王巨剑战斗下去。
只是在这之后的历史当中,其实他再也没有被唤醒。
因为如果宿渊不主动干预,那么接下来吉舍将不会再度出现,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位神之手。
而尚且还算和提比略有血缘关系的查士丁尼家族也被杀死了,无法再度召唤他,让他醒过来。
所以本来提比略的意志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磨灭殆尽,直至铠甲就真的只成为空壳的。
但是……
“提比略,你可是我精心布设的剧情当中很重要的一枚棋子。”
宿渊看着这具铠甲,笑着说道,“可不能就这样没了……我需要你和神之手的斗争一直持续下去,如同那霸王加尔赛力克那样,一直战斗下去,然后直到现世……向世人揭露这一切!”
这算得上他的恶趣味,就像是观看一场真实的电影、番剧一般。
看着曾经记忆中的画面像是真实的一般上演,宿渊觉得还挺有趣的。
所以他早已为提比略安排了角色,在这即将上演的新一幕戏剧中,这位骷髅骑士需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登场,然后一直“活下去”。
而接下来在康拉德的诞生之后,就该他登场的时候了……
一切谋划已定。
宿渊看向现实,然后心念一动……
意识再度降临!
……
君士坦丁堡。
那粗糙的祭坛之上。
火焰已经将康拉德完全吞噬,剧烈的痛苦甚至开始变得麻木,意识在极致的炙烤和缺氧中逐渐滑向黑暗的深渊。
可下方、四周都还传来那些曾经的朋友们的祈祷声、祈求声。
“神子啊!求求你怜悯世人吧!”
“我等奉神子康拉德为主,请求神子康拉德、父神宽恕我们的罪行吧!”
“父神啊、神子啊,让这瘟疫退去,不要荼毒你的子民吧。”
“愿您的国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
他那如同孩童一般的心智,听不懂这些人在说的是什么。
而且他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似乎要迎来了他虽然也不清楚、但是本能就为之恐惧的东西。
这些其实也是这些人所恐惧的东西。
就在这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的时刻……
一个声音,直接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和民众的祈祷声,响彻在康拉德耳边。
“交换吗?”
康拉德几乎已经无法思考,他本该是不知道这话语的意思的,但是他竟然奇迹地听懂了。
毁灭那些伤害他的“朋友”,终结这令人憎恶的一切。
滔天的恨意和愤怒,如同被点燃的燃油,在他濒死的躯体内轰然爆发,压过了肉体的痛苦,甚至暂时驱散了死亡的阴影。
他不想迎来他害怕的那未知东西,他想要那些让他如此痛苦的人,付出代价!
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念,康拉德在那熊熊火焰之中,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再度大喊,“恭送神子!登上——祭坛!!!”
宿渊看着这一幕,却是笑了。
然后他说道……
“成交。”
而刹那间……
轰!!!
突然之间,仿佛整个天空都碎裂了!
天上的些许光芒瞬间被吞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灭了那天空中的太阳。
一轮边缘燃烧着诡谲猩红光晕的、巨大无比的日蚀之眼,取代了太阳,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君士坦丁堡!
与吉舍降临时的蚀之刻略有不同,这次的日蚀之眼,其中心仿佛像是不断蠕动着的,像是无数的老鼠,又像是一只巨大老鼠的眼睛!
黑暗自日蚀之眼倾泻而下,并非纯粹的黑。
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混合了无数负面情绪的幽暗,瞬间笼罩了整个黑色堡垒以及周边大片区域!
大地再次剧烈震颤、软化,但不是化为痛苦的人脸,而是仿佛化为了无数蠕动、翻滚的、带着瘟疫脓疱和黑斑的病态肉毯!
一根根更加扭曲、仿佛由腐烂的骨殖和锈蚀的金属胡乱拼接而成的十字架,破开这病态的地面,狰狞地刺向猩红的天空,构成一片比吉舍那次更加亵渎、更加令人作呕的绝望森林!
蚀之刻,以另一种形态,再度降临!
堡垒顶端,那原本燃烧的火焰,在蚀之刻降临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扭曲,颜色变得幽蓝而冰冷,不再散发出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祭坛下,原本还在狂热祈祷、期待着父神回应、瘟疫消退的民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理解的恐怖景象彻底惊呆了。
他们的祈祷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尖锐、充满原始恐惧的尖叫。
“显灵了!父神显灵了!”
老奥托第一个反应过来,但他错误地解读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