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底,尤利安努斯和新成立的十三科等苦修士还是离开了君士坦丁堡。
毕竟谁都不敢拦着他们,就算是希拉克略这位注定已经要君临罗马帝国的未来皇帝也不敢。
而尤利安努斯和十三科等苦修士离去的踪迹,最后也无人得知。
在目睹尤利安努斯离开后,希拉克略心中其实也有些慌张的。
到底一直以来依赖于尤利安努斯的力量习惯了,而且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在,他日后的统治就是稳如山峦,他也不用怎么发愁了。
本来他就打算以此许诺尤利安努斯作为新教廷的教皇,甚至让尤利安努斯主持自己接下来的登基加冕仪式,以此拉拢尤利安努斯,继续稳固他日后的统治的。
结果尤利安努斯竟然对教皇之位视若无睹,然后还带着众多苦修士离开了。
这是希拉克略没想到的。
但他到底是这乱世当中的豪杰,在短暂慌乱后,他很快恢复了冷静,并未在废墟前过多停留。
他迅速下令,“各方兵马立刻按照我的命令,清理通道、镇压弗卡斯的余孽和城中暴民,无我指示,任何人胆敢作乱即刻绞杀!”
“是!主帅!”
很快起义军那尚算完整的部队开始清理通往皇宫核心区域的通道,镇压零星的、趁乱劫掠的溃兵和暴民。
皇宫区域,尽管也在先前弗卡斯与代行者们的激战中受损,但主体建筑尚存,尤其是那座由弗卡斯改造、充满压迫感的黑色堡垒,因其结构异常坚固,反而保存相对完好。
希拉克略没有选择那里,他本能地排斥那个地方散发出的不祥气息。
他选择了皇宫建筑群中另一座相对完好的、曾经属于莫里斯一世的旧宫殿,作为临时的权力中心。
士兵们驱散了盘踞在宫殿附近的流浪汉和动物,粗略地清扫了满地的碎石和灰尘,挂上了代表希拉克略家族颜色的旗帜。
将领们和那些及时投诚、或在擒拿利奥等人中立下功劳的元老院贵族们,簇拥着希拉克略,踏入了这座久违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殿堂。
尽管墙壁上还有烟熏的痕迹,有些华丽的装饰已经剥落,穹顶的彩绘也有裂痕,但踏入这宏伟殿堂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野心仍然在希拉克略和他的追随者们心中激荡。
他们成功了!
他们推翻了不可一世的暴君弗卡斯,站在了帝国的中心!
希拉克略心中的喜悦更是完全难以掩饰,他眼底浮现出的是对权力的绝对欲望!
以及……他眼前突然浮现出心爱之人……法比亚的面容。
“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筹备登基大典,昭告天下,稳定人心。”
一位资格颇老的元老躬身建议,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讨好。
“没错!”
一位将领附和道,“必须尽快确立名分,让帝国各省和边境军团知道,谁才是罗马新的奥古斯都!”
希拉克略端坐在刚刚搬来的、铺着临时找来的紫色织物的座椅上,尽管这座椅远不如真正的皇座恢弘。
但他挺直了脊背,努力做出威严的姿态。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或激动、或谄媚、或疲惫的脸。
“登基大典必须隆重,要向世人展示新朝的气象。”
希拉克略尽管故作沉稳,但脸上还是压抑不住的喜色,说道,“立刻着手准备,修复大竞技场和圣索菲亚大教堂,那是举行庆典和加冕仪式的关键场所。同时,向所有行省发布文告,宣告弗卡斯的覆灭,以及……新帝的诞生。”
命令一道道下达。
负责礼仪的官员开始翻找残存的典籍,商讨登基的流程和服饰。
工官被催促着征调城内尚且可用的劳力和工匠,优先修复庆典所需的关键建筑。
书记官们则开始起草送往帝国四面八方的诏书。
一股忙碌却又带着期盼的气氛,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宫殿群中弥漫开来。
似乎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即将在这片废墟上开启!
然而,现实的残酷很快便撕碎了这短暂的、充满希望的假象。
因为……
首先是无处不在的尸体。
弗卡斯军团、起义军士兵、平民……数量太多了。
起初,清理工作还能在军队的监督下进行,尸体被运往城外指定的地点草草掩埋或焚烧。
但很快,处理尸体的士兵和民夫开始出现异常。
高烧,寒战,然后是腋下、腹股沟长出鸡蛋大小、甚至更大的、疼痛无比的肿块,皮肤出现黑斑。
有些人会在极度痛苦中一两天内迅速死亡,有些人则会咳血,死得更快。
恐慌首先在负责清理工作的底层士兵和民夫中蔓延。
“不!完了!出现瘟疫了!”
“我不要去触碰那些死人的身体!那些人的尸体被附身诅咒了!”
“为什么你们不去触碰?让我们去送死?”
“我不想去送死!”
“鼠疫又来了!”
“这绝对是鼠疫!”
……
他们开始拒绝执行命令,甚至发生小规模的哗变,杀死试图强制他们工作的军官。
紧接着,同样的症状开始在普通市民中,甚至在尚未撤离皇宫区域的士兵和仆役中出现。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随军的医生们被召集起来。
他们检查了病人,看着那些标志性的淋巴结肿块和黑斑,脸上血色尽失。
“是……是瘟疫……”
一位年迈的医生声音颤抖,“而且……看这症状,极像是……鼠疫!”
“鼠疫”这个词被说出来的时候,临时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在场的人,哪怕是最年轻的贵族,也曾在史书或长辈的口述中,听说过这种曾席卷帝国、造成十室九空惨剧的恐怖瘟疫。
其实早在查士丁尼大帝统治时期,也就是七十多年前的公元542年,就曾爆发过这种让当时蒸蒸日上的帝国陷入恐慌的瘟疫。
瘟疫全面爆发于公元542年春季,并整整肆虐了4个月时间。
起初的死者只比平常多些,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
但随着病死人数的迅速增加,很快就发展到每天有5000人毙命。
甚至有单日达到10000人的情况,让埋葬尸体便成了一大难题。
各城市便在周边挖掘大坑,用来集中掩埋死者。
随后,死者数量迅速增多,让挖沟的人再也赶不上死者数量。
直到瘟疫末期,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进行埋葬。
所有塔楼都被尸体填满,然后再把屋顶封上。
瘟疫爆发前的君士坦丁堡,是当时欧洲最繁华的国际大都市。
但在疫情爆发后,所有的丧葬习惯和礼节都被抛诸脑后。
城里再也听不到诵唱的挽歌,也看不到出殡的队列。
街道一片冷清,可见当时瘟疫的严重程度。
而这场恶性瘟疫在罗马帝国流行了整整四个月,其传染最烈的阶段持续了大概三个月。
所以鼠疫对罗马帝国的人民而言并不陌生,民间又称其为“父神的惩戒”或者是“黑死病”,原因就在于患病者身上会长出一种标志性的淋巴结肿块和黑斑。
希拉克略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刚刚踏入皇宫,登基的诏书恐怕还没送出多远,就遇到了这样的灾难?
“能否控制?哪怕是……暂时的?”
他抱着最后些许希望问道。
“陛下,鼠疫传播太快,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尸横遍野、卫生尽毁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