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冲锋的气势宛若一尊由金属制成的山丘崩塌,卷起一团猩红色的血浪。
他的黄铜战甲上凝固的血液在舰桥廊道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血父与血子两柄链锯斧的转速早已被提到极速,龙牙齿刃切割空气的尖啸与他喉咙深处滚动的咆哮混成了一片极不和谐的噪音。
“罗伯特!你的子嗣,和你一样不堪一击!”
这句话被安格隆重复了数次,在每一次斧刃劈开陶钢装甲、每一次齿刃绞碎骨骼与血肉的间隙中喷吐而出。
偶尔,在神志不清的喊声中会混杂着几句无人能懂的呓语,像是猩红天使对早已遗忘之事的回忆,又像是对植入脑中的屠夫之钉的无意识控诉。
但更多的时候,安格隆只是纯粹地在制造毁灭。
他的攻击没有章法,没有战术,只有挡在面前的一切毁灭。
多名极限战士在廊道拐角组成防线,风暴盾彼此交叠,爆弹枪与等离子混合齐射。
面对那些迎面而来的火力打击,安格隆甚至没有减速,血父横向挥出,第一面风暴盾便如同薄纸般被撕裂,持盾战士的手臂从肩部被扯离,旋转着飞向天花板;血子紧随其后,垂直劈落,将第二名极限战士一分为二,内脏泼洒在马库拉格之耀号蓝金色的墙壁上。
后方那些战士在震惊中开始举剑抵挡,这些防御动作使他们在安格隆面前多活了一瞬。
猩红天使的拳头砸碎了他们的面甲,使其后方的头颅爆裂开来。
“为了五百世界之主!”
更多的极限战士从侧面廊道涌出,爆弹在安格隆的战甲上炸开,却无法迟滞他分毫。
他就像一台被愤怒驱动的永动机,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那些极限战士的攻击,而是因为一具尸体被抛到了他的脚下。
那是一名吞世者士官,头颅已经不成形状,蓝白色的动力甲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捏得向内塌陷,脑浆与血液的混合物从盔甲的缝隙中渗出,尸体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所有人,退后!”
基里曼的声音十分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站在多名荣誉卫队前方,蓝金色的统御之手上滴落着刚刚那名吞世者的鲜血和脑组织碎片,五百世界之主的盔甲在廊道灯光下反射着沉稳的光泽,与安格隆那身污秽血腥的黄铜战甲形成相当明显的对比。
奥特拉玛之主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头曾经是他兄弟的生物。
安格隆的眼神浑浊,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时而扩散时而收缩,仿佛一名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每一次呼气都从鼻腔中喷出一团带着血腥味的白雾。
安格隆的站姿相当扭曲,肩膀一高一低,举手投足间都泛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那不是战士应该表露出来的状态,而是发疯野兽搏命时才会摆出的攻击姿势。
“兄弟……你,变成了一头什么样的怪物?”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下来,投向安格隆的目光中既有震惊又有悲哀。
而安格隆对于自己兄弟的回应则是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咆哮。
血父与血子同时扬起,以最简单直接的弧线砍向基里曼的脖颈。
没有试探,没有虚晃,只有想将一切斩断的蛮力。
基里曼的短剑迎向血父,统御之手迎接向血子,五指张开,精准地抓向那还在高速旋转的齿刃。
金属碰撞的尖啸刺穿了空气。
在原体级别的力量对撞中,短剑的分解力场与链锯斧相互侵蚀、撕裂,爆出刺眼的蓝色火花。
统御之手扣入血子的齿链,强行截停那柄斧子的旋转,金属齿刃在巨力下崩碎、飞溅,在周围的墙壁和地板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两名原体之间僵持了不到半秒,他们周边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一旁试图支援自己原体的极限战士与吞世者甚至无法用肉眼追踪他们的动作。只能听到一连串密集如暴雨般的撞击声、金属撕裂声、分解力场的嗡鸣与链锯斧的嘶吼,其中还混杂着安格隆持续不断的咆哮和基里曼偶尔发出的闷哼。
基里曼且战且退,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最佳位置,利用廊道的结构限制安格隆的挥砍角度。
他的剑术如同精密的机械,格挡、偏斜、反击,每一招都高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即便没有自己的兄弟察合台与福格瑞姆那样闻名,但基里曼其实也是一名实打实的剑术大师。
安格隆根本没有什么战斗“风格”可言,他的攻击如同风暴中的海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毫无规律可言,血父与血子以最野蛮的方式劈砍、横扫、砸击,像棍棒一样抡砸。
基里曼能够格挡或闪避安格隆的每一次攻击,但问题在于,安格隆似乎永远不会疲倦,基里曼看不到他的力量有衰减,速度似乎也没有减慢。
更令基里曼心惊的是安格隆对伤害的漠视。
当基里曼的短剑划过安格隆的肋下,分解力场切开了黄铜装甲,在血肉上留下焦黑的伤口。安格隆甚至没有任何反应,手中的血子反而以更猛烈的势头劈向基里曼的头颅。
“安格隆能无视痛苦,不,并非无视……是疼痛对他而言已经是常态,是他脑内的那些东西吗?”
基里曼在又一次格挡后迅速后撤,统御之手拍开一次斜劈,内心飞速分析他想起了那些安格隆的状态。
基里曼瞥了一眼自己的周围,他的荣誉卫队已经与安格隆身后那些鱼贯而入的吞世者进入了对战。
荣誉卫队蓝金色的风暴盾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动力剑精准地刺入那些吞世者动力甲的脆弱部位。
安格隆的子嗣虽然和他一样狂暴且不惧疼痛,但在纪律严明、配合默契的常胜军面前,他们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但更多的吞世者还在从缺口中涌进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其他区域也在爆发战斗,舰桥需要基里曼的指挥,因此他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战斗。
而结束战斗的方法,往往不怎么优雅。
当安格隆又一次双斧齐出,以交叉之势斩来时,基里曼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格挡或闪避,而是猛地向前踏步,闯入安格隆的近旁。
这个动作如此突然,以至于安格隆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或许是他意识到距离太近不利于挥斧,又或许是屠夫之钉带来的疼痛干扰了他的反应速度,无论如何,这一瞬间的迟滞就足够了。
基里曼那镶嵌着金色月桂叶的头盔,重重地撞在安格隆那没有任何保护的脸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