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专注,带着审视与……一丝怜悯?
这股感觉让莫塔里安感到一种本能的厌恶与不适,他讨厌这种被对方在阴影中窥视的感觉,他也讨厌科拉克斯身上那种沉静而坚定的气质。
莫塔里安同样挺直了身躯,毫不掩饰地向着远处的兄弟,释放出浓烈的敌意与杀意。
这是一种无形的对抗,苍白之王试图用自身的存在感去抵消对方注视带来的不悦。
“大人!”
舰船指挥甲板的通讯频道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夜之主,康拉德·科兹大人刚刚传来讯息,他们……为刚才的误击表示遗憾,并请求并入我们军团的阵列,协同我们一起追击第十九军团的舰队!”
这个消息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瓢冷水。莫塔里安猛地攥紧镰刃的长柄,指节在摩擦时发出咯咯的声响。
“让科兹那个疯子,带着他那一舰队的变态,滚出我的视线!”
莫塔里安低吼在指挥甲板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告诉他们,让他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远离死亡守卫的舰队阵列!如果他们的舰船再敢靠近,我不介意将第八军团也列为我的敌人,用坚忍号的炮火送走他们!”
莫塔里安停顿了一下,强压下心中那想要将科兹那与科拉克斯一模一样的脸撕成碎片的冲动。
“另外,命令舰队尾端的那几艘舰船停止向前推进,转向,前往终焉号的残骸区域,搜索并救援幸存者,尤其是提丰那个蠢货!
如果他就这么憋屈地死在真空里,那他就不配当我死亡守卫的一连长!他最好活着回来,亲口向我解释这场耻辱性的失败!”
命令被迅速而高效地执行,死亡守卫的军官们如蒙大赦般迅速离开,去传达原体的意志。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监视通讯阵列的死亡守卫战士突然抬起头,声音洪亮地向自己的原体开始汇报。
“大人,我们捕捉到一个来自帝皇之影号的高优先级通讯请求,信号源确认是渡鸦之主,科沃斯·科拉克斯。”
随着这则消息传来,整个指挥甲板瞬间再度安静下来,所有死亡守卫的目光都聚焦于莫塔里安。
来自敌人的通讯,在这种时刻,意味着什么?是嘲讽,是劝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心理战?
莫塔里安凝视着窗外那艘与自己旗舰纠缠在一起的巨舰,沉默了片刻后,在他那苍白的面孔上,愤怒也逐渐被一种冰冷的神情所取代。
“接通。”
最终,莫塔里安从喉头挤出了这两个字。
随着信号的连接,一道略显闪烁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坚忍号的指挥甲板中央。
渡鸦之主的形象于此时凝聚成形。他身穿着暗色的精工动力甲,肩甲上是暗鸦守卫的徽记。
与莫塔里安的枯槁苍白不同,科拉克斯的面容更显刚毅,虽然肤色更加苍白,但却意外的富有生命力。
渡鸦之主大部分面容都笼罩在阴影之下,唯有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此刻正穿透全息影像的阻隔,毫不避讳地审视着自己的兄弟。
“莫塔里安,告诉我,你为何要叛变?”
科拉克斯的声音听起来既平静,又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仿佛蕴含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指问题所在,这就是科拉克斯的风格。
面对兄弟的质询,莫塔里安并未退缩,因为他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这样的对话,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构建了坚实的理由。
“叛变?”
莫塔里安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些许嘲弄的颜色。
“不,科拉克斯,我并非反抗人类这个存在的本身。我所反抗的,是那个用光荣理想来利用我们、榨取我们价值的骗子与奴隶主!是那个处在泰拉之上的暴君!”
面对自己的兄弟,莫塔里安的声音开始逐渐提高,带着积压已久的不满与愤懑。
“你很清楚,人类帝国代表不了人类!他给了我们什么?一个由谎言编织的梦!他欺瞒我们,将我们如同工具般利用,一旦价值耗尽,或者不再符合他的‘伟大计划’,便会将我们无情抛弃!
他现在甚至连维持那份虚伪的父爱都不愿意,抛下我们,独自返回泰拉,享受他的安宁!这样的帝国,这样的父亲,值得你效忠吗?”
莫塔里安的话语在坚忍号的指挥甲板上回荡着,一些死亡守卫的军官也下意识地点头表示认可,很显然,原体的想法也是他们中许多人的心声。
科拉克斯的全息影像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莫塔里安激烈的言辞只是吹过岩石的风。
“所以,这就是你理所当然地跟随荷鲁斯、福根、安格隆他们的理由?向自己军团内那些依旧保持忠诚的子嗣举起屠刀?用他们的鲜血来证明你的‘觉醒’?”
渡鸦之主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匕首般锋利。
“连自己的子嗣都无法保护,任由他们在内斗中凋零,你有什么资格,拿全人类的未来当做你背叛的华丽借口?
莫塔里安,你口口声声说父亲是骗子,是奴隶主,那么荷鲁斯呢?他向你许诺了你什么?一个更真实,美好的未来?还是一个让你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科拉克斯在此时向前微微倾身,尽管是全息投影,但来自渡鸦之主的压迫感却无比真实。
“如果你觉得,你可以比我们的父亲做得更好,那你为什么不去泰拉,当面向父亲展示你的能力,你的理念?而是选择在这里,通过反抗父亲,屠杀自己的子嗣,屠杀昔日兄弟军团的战士,来证明你的‘正确’?
告诉我,莫塔里安!你麾下死亡守卫的链锯剑,沾染上其他忠诚军团的鲜血,会让人类的未来变得更加璀璨辉煌吗?回答我!”
这一连串的质询,如同密集的爆弹,狠狠凿在莫塔里安的心理防线上。
科拉克斯的逻辑清晰而冷酷,直接触及了叛乱行为本身的内在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