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肯瞬间明白了塔维茨的用意。
他看了一眼那些帝皇之子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又看了看天空中愈发不祥的舰队阴影,内心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但他知道,塔维茨是对的,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拯救更多人的方法,如果战帅真的背叛了他们的话。
洛肯深吸一口气,加入了塔维茨的行列,开始利用自己的通讯权限,向死亡守卫和吞世者的通讯频道反复重复这个谎言。
另一名四王议会成员托嘉顿却依然难以接受这种说法,此刻他依旧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挣扎和困惑。
“这不可能……战帅他……我们为他赢得了那么多胜利……”
“没什么好困惑的,孩子,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瑞拉诺贤者的语气依旧坦然,他的蔑视者无畏装甲依旧完好,防御力场供能充足,即便不进入地下堡垒进行躲避,他也能够扛过病毒炸弹,屹立在这片大地上。
吞世者的队伍依旧是断联状态,迫不得已,帝皇之子和荷鲁斯之子的军官们一头扎进了还在被屠夫之钉催动着身体,疯狂进行杀戮的吞世者连队中。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上前,强行将吞世者的军官按倒在地,那些家伙还在奋力挣扎着,紧握着链锯斧,嘴中不断的咆哮。
可面对数名同样强大的阿斯塔特,任凭那些吞世者军官的反抗再强烈,也依旧被牢牢的摁在地上。
在整个人被翻过来,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拳后,剧烈的疼痛和同伴们眼中的急迫与决绝,让以厄尔伦为首的吞世者军官狂躁的头脑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兄弟们,想想你的战士!灭绝令要因为爆炸事故掉下来了,你想让你的兄弟们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吗?”
塔维茨在厄尔伦的耳边大吼道。
死亡守卫那边,大部分连队依靠其固有的坚韧和纪律,在接到塔维茨和洛肯发去“警报”后,迅速夺取了当地守军的地堡,并躲入其中。
但仍有部分单位,因为身处开阔地带或通讯中断,未能及时接到警告。
而吞世者的情况则更糟,许多战士仍沉浸在杀戮的狂热之中,对通讯频道中那些所谓的事故警报充耳不闻,甚至认为那不过是干扰他们享受战斗与杀戮的无聊噪音。
尽管以厄尔伦为首的,那些还比较清醒的吞世者军官们开始竭力呼喊、甚至动用武力强迫他们进行躲避,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吞世者没有从疯狂中清醒过来,及时寻找掩体。
也就在这混乱与焦急的等待中,灭绝令真的降临了。
坠落的病毒炸弹如同死亡的雨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轨道上的舰队中发射出来,它们穿越大气层,带着毁灭与屠戮的使命爆炸,均匀地将噬生者病毒播撒在伊斯塔万三号行星的每一片土地。
第一枚炸弹在远方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恶魔叹息般的声响。
紧接着,带着腐臭气息的绿色云雾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最初是植物,茂密的丛林、植被,在接触到那些绿色云雾的瞬间,便开始极速地腐烂、液化,化为粘稠的、冒着气泡的烂泥。然后是动物与人类,无论是本地的生物还是居民,都在几声凄厉的哀嚎中化为血水,连骨骼都在迅速消融。
最后则是轮到珊瑚城内那些未得及进入深层掩体的守军和平民,甚至一些未能及时找到掩护的阿斯塔特——那些战士大多是死亡守卫和吞世者,在被那绿色薄雾拂过的瞬间,他们的动力甲被侵蚀出裂缝,噬生者病毒开始从裂缝中钻进他们的战甲,侵蚀血肉、溶解脏器,只剩下坚韧的骨骼。
阿斯塔特的嚎叫与那些战争歌者混杂在一起,仿佛是地狱深处传来的合唱,汇聚成一股令人精神崩溃的声音,席卷了整个星球。
塔维茨、洛肯、托嘉顿、以及刚刚被迫清醒过来的厄尔伦,此刻已经和他们那些忠诚的战士们,躲藏进当地守军的地下掩体中。
在躲进厚厚的地下掩体前,他们看到了外面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曾经富有生机的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个死亡世界。
隔着地下掩体那厚重的过滤系统,他们似乎也能够听到外面那上百亿生灵快速间消亡时凝聚在一起的绝望哀嚎。
此时此刻,托嘉顿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他的头盔被随意的扔在一边,这名四王议会成员的脸上混杂着血迹、汗水和……泪水。
他不再怒吼,不再争辩,刚才这无可辩驳的、由病毒炸弹亲手书写的“证据”,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抹侥幸。
荷鲁斯,他曾经敬若神明的战帅,他的基因之父,的确抛弃了他,抛弃了洛肯,抛弃了地表上所有依旧忠诚于帝皇的阿斯塔特战士。
他们被送来此地,不是为了赢得荣耀,而是为了被清洗,被埋葬。
伊斯塔万三号不再是征服者的战场,而是成了一个诺大的墓园,成为了笼罩整个银河的恐怖叛乱的血腥开幕式。
但也在那腐臭的绿色云雾之下,忠诚者们的心中,愤怒与复仇的火焰,也被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