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师已经将车内光线调整成模拟白天行车时的自然光感,柔和而真实。
摄像机轨道沿着车身一侧铺设完毕,镜头已经对准了预设的机位。
“演员准备!季满,莲馨,你们先上车,找找感觉,酝酿一下情绪,我们五分钟后正式开拍第一场!”
辛塽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来,清晰而沉稳。
季满和胡莲馨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一同踏上45路公交车。
车厢内,几位扮演乘客的群演早已就位,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有人靠着车窗眺望远方,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举着手机开直播,还有人盯着脚边的西瓜袋,完美复刻公交车内的日常氛围。
季满和胡莲馨按照剧本设定,在后排的双人座上坐下。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闭上了眼睛,开始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角色状态。
肖鹤云是奔波劳累后小憩的普通上班族,李诗情则是刚从一次次死亡循环中惊醒、濒临崩溃的“幸存者”。
“《开端》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板清脆地敲响,拍摄正式开始。
季满和胡莲馨瞬间切换状态,各自靠在车椅背上,眼帘轻合,神态自然,精准演绎出熟睡的模样。
镜头首先稳稳地推向胡莲馨。
只见她如同被无形的噩梦之手扼住喉咙,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惊醒。
她飞快地环顾车厢四周,眼神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混乱,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醒来”的瞬间,胡莲馨几乎完美复刻了试镜时的惊艳表现。
生理性的细微颤抖、瞳孔的骤然收缩,都真实得令人代入。
按照剧本,胡莲馨“醒来”的惊恐中,手肘下意识地一拐,正好撞到了身旁“睡熟”的季满。
季满被“撞醒”,带着突然撞醒的惊悚、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抬了抬眼镜,又看看手表。
当他发现身旁的“女乘客”正激烈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一副极度不适的模样时,那点不耐烦瞬间被关切取代。
他略显手忙脚乱地拿起放在腿上的背包,拉开拉链,想从里面翻找纸巾递给她擦汗。
或许是太过急切,他拉开的动作幅度稍大,手肘一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小熊。
季满心头一跳,瞬间慌乱起来,连忙收回手,语气里满是窘迫与歉意,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不……不好意思,我那个……”
他语无伦次,连忙从包里胡乱翻出纸巾,急切地递过去,试图解释自己的无心之失。
“我就是看你满头都是汗,我想你要不要擦一下。”
他的慌乱、他的笨拙、他急于澄清又怕越描越黑的样子,将一个在公共场合不小心冒犯到陌生女性、生怕被误会的普通男青年的心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胡莲馨却没有接纸巾,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复杂,眼珠不停转动,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见状,季满心中更慌了,生怕被对方误会成色狼,脸上的窘迫更甚,再次慌乱地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拿着纸,然后,这个U盘插着,我这么一拨,然后它滑了,我才……”
季满一边笨拙地解释着,一边模仿着刚才不小心的动作,语气急切。
季满将肖鹤云此刻的慌乱与不知所措演绎得淋漓尽致。
从最初的善意、到意外后的窘迫、再到被误解时的急切,短短几秒内,情绪层层递进,眼神、微表情、肢体动作都精准贴合角色性格。
监视器后,辛塽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里的季满身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感觉季满似乎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公交车里,拍摄还在继续。
胡莲馨根本没有听季满的解释,她猛地抓着他的手臂拽了起来,用尽力气大喊:
“色狼,有人耍流氓,你看他的手在干什么呢?”
季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车厢过道上。
手腕被攥得生疼,再加上这莫须有的指控,一股混合着惊愕、荒谬和愤怒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他用力,一把甩开了胡莲馨的手,眉头紧锁,声音也拔高了,带着被冤枉的怒火:
“你干什么呀你??”
这一段,季满的表演层次分明,过渡自然。
从起初关心路人时的温和,到冒犯时的慌乱歉意,再到被突然拉扯指控时的震惊与愤怒。
他情绪层层递进,每一处都紧紧扣合着肖鹤云的真实反应。
整段没有一丝表演痕迹,仿佛此刻坐在45路公交车上的,就是那个倒霉又茫然的肖鹤云本人。
监视器后,一直紧盯着屏幕的副导演忍不住低声赞叹:
“季满这戏可以啊!这反应真实,节奏也把握得好。”
辛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监视器里季满的画面,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刚才为何觉得季满“不对”了。
不是季满演得不好,而是演得太好了。
之前胡莲馨试镜时,两人曾搭过这段戏,那时季满的演技还隐隐被胡莲馨压制。
可现在,那种被压制的感觉彻底消失,甚至隐隐有了反压一头的势头,角色的层次感瞬间拉满。
“卡!”
辛塽导演适时喊停,拍摄现场的紧张感瞬间松弛下来。
他放下对讲机,从监视器后站起身,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朝着公交车的方向走去。
辛塽先是看向胡莲馨,语气赞许:“莲馨,情绪很到位,醒来时的慌乱和恐惧都演出来了,继续保持。”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季满身上,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上下打量着,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样。
季满被辛塽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问道:
“辛导,你这么看着我……难道我刚才的表现有问题?”
“没有!完全没有!”辛塽立刻摇头,脸上的笑容扩大,甚至带着明显的兴奋。
他重重拍了拍季满的肩膀:“你刚才的表现太出色了,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说着,他的目光在季满和胡莲馨之间来回扫了扫,随即凑近季满,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打趣道:
“老实交代,季满,上次试镜你和莲馨搭这段戏的时候,是不是为了突出莲馨试镜的表现,故意隐藏了实力。”
季满一愣,随即失笑:“辛导,你这说的……我没有。我上次也是尽力在演啊。”
“没有?”辛塽显然不信,用一副洞穿一切的眼神看着他,挑了挑眉:
“没有的话,怎么才几天不见,你这演技跟开了光似的,进步这么大?难道……”
他拖长了语调,唏嘘道:“难道你小子是天才?”
季满闻言,先是更疑惑了,但电光火石间,瞬间想到了什么。
自己上次试镜确实没有隐藏实力,这段时间也没有专门钻研演技。
如果辛塽说的“演技进步很大”是真实的,那唯一的合理解释,只有神秘的暖流了。
这段时间,暖流来得有些频繁,一共来了三次。
一次带来了一本剧本,一次带来了一首歌曲,还有一次,季满一直摸不清是什么。
如今看来,这最后一次暖流,应该是提升了自己的演技。
面对辛塽的打趣,季满自然不可能将暖流的秘密说出来。
季满索性顺着他的话,做了个略显夸张的耍帅姿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臭美:
“哎呀,辛导,这都被你发现了!那我就不隐瞒了,摊牌了!其实……我就是个天才!平时只是低调,不想吓到大家而已!”
看着季满这副臭屁的模样,辛塽没好气地虚虚踢了他一脚,笑骂道:“去你的!给你点阳光就灿烂!”
笑过之后,他立刻恢复了导演的威严,拿起对讲机,开始行使“报复”的权力:
“各部门注意,休息时间结束。接下来拍季满的特写反应镜头,A机、B机,给我用最清晰的焦段对准季满的脸,我要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臭屁的表情。”
“……”季满。
由于是开机第一天,为了让大家适应节奏,剧组并没有拍摄到太晚,晚上九点多收工。
季满卸完妆,换好自己的衣服,正准备去找胡莲馨,一起返回剧组酒店。
可在他走出化妆间时,一个窈窕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旁边闪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