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满只好找到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
长桌排列,香槟美食陈列,这更像是一场华丽的晚宴。
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表演穿插着颁奖。
说是COSMO时尚盛典,其实更像是一次业内的盛大聚会、与分猪肉颁奖。
就连季满这个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都拿到了一个“时尚无惧·年度人物”的奖项。
他粗略数了数,单是这个奖项,就有将近三十人获得。
主打一个皆大欢喜,人人有份,让每个到场的嘉宾都不空手而归。
时间在香槟气泡、与镁光灯的闪烁中悄然流逝。
晚上九点多,盛典在集体大合影后,正式落下帷幕。
嘉宾们开始陆续退场,有的相约参加后续的私人聚会,有的则直接乘车返回下榻的酒店。
季满在助理小婷的陪同下,刚随着人流走出宴会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杨蜜发来的微信。
【季满,你在哪?一起去吃点宵夜,姐请客。】
季满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道:【谢谢蜜姐,下次吧!今晚已经跟朋友约好了。】
婉拒的信息刚发出去,蔡徐鲲就发来一条地址信息。
大约三十分钟后,商务车停在一条不太起眼的、种满梧桐树的安静小路上。
餐馆门面不大,甚至没有醒目的招牌。
只在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木质牌匾,刻着“隐庐”二字,透着几分低调的雅致。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季满穿过挂着水墨竹帘的幽静走廊,来到一间雅致包间。
推门进去,蔡徐鲲已经坐在里面了。
“鲲哥!”季满笑着打招呼。
“来了?坐。”
蔡徐鲲放下正在刷着的手机,脸上露出笑容,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刚泡的普洱,暖暖身子。”
蔡徐鲲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询问了季满有无忌口后,很快就点了四五个家常菜。
没有大鱼大肉,却让人食指大动。
“这儿就我们俩,随便点,别客气。”蔡徐鲲拿起筷子,笑着道。
季满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动。
盛典上那些好看却不管饱的精致点心,早就让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脱离了镜头环绕的盛典现场,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松弛自在,一边吃一边随意闲聊。
话题也从音乐、舞台,慢慢拓展到各自的工作状态,甚至是一些对未来的想法。
蔡徐鲲虽然年纪不大,但出道早、经历丰富,见过圈子里的大风大浪,看待许多问题都有自己独到的角度和坚持。
季满则大多时候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偶尔请教演唱方面的技巧。
聊着聊着,季满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望向对面节食早已放下筷子的蔡徐鲲。
他好奇地问道:“对了鲲哥,有个事儿我好奇很久了。
你去年不是起诉了B站和几个UP主吗?那官司后来怎么样了?”
作为B站的深度用户,季满对这件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可太熟悉了。
蔡徐鲲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季满会突然提起这茬: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季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瞒你说,当时我也给你那些鬼畜视频点过赞,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他想起那些“鸡你太美”的魔性旋律和创意剪辑,嘴角忍不住有点上扬。
面对他的贴脸开大,蔡徐鲲的表情瞬间一僵。
随即,他哭笑不得地指着季满说道:
“好呀,原来你也是小黑子!藏得够深的啊,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说着,他忽然往前凑了凑,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地盯住季满:
“老实交代,你该不会……自己也动手剪过我的鬼畜视频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季满连忙摆手,斩钉截铁地澄清:“我就是单纯觉得有趣,忍不住点了几个赞而已。纯手滑,纯手滑!”
见蔡徐鲲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季满胆子大了点,继续追问:
“所以,那官司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蔡徐鲲喝了口茶,也没隐瞒:“还在走法律程序,各种取证、调解、排期,挺耗时间的,离开庭审理还早着呢。”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一本正经地看着季满:
“不过,鉴于你主动交代了罪行,今晚这顿饭,我不请了,得你请。”
“啊?”季满没想到还有秋后算账这一出,无奈地摇头:
“行吧,我请就我请,就当给鲲哥道歉,弥补一下我这个黑子的小小过错。”
蔡徐鲲脸上露出些许得意,美滋滋地喝了口茶:“这还差不多。”
见蔡徐鲲似乎对这件事并不特别忌讳,甚至能拿来开玩笑,季满的好奇心更盛了。
他索性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里许久的问题:
“鲲哥,说真的,我一直有点纳闷。
当时那情况,你团队为什么要选择直接发律师函、走诉讼这条路?
其实像……嗯,像之前凡凡那样,出一首《大碗宽面》来自我调侃、主动接梗,不是更容易化解争议,还能赢得路人好感吗?”
蔡徐鲲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季满,你觉得,我们这些艺人在娱乐圈能火、能拿到资源、能赚钱,靠的是什么?”
“实力。”季满想都没想就回答。
“那是以前的娱乐圈,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流量时代,数据为王。”
蔡徐鲲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通透,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们能站在这里,靠的是那些愿意真金白银支持你、为你做数据、为你冲锋陷阵的核心忠诚粉丝。
只要你有这批粉丝,哪怕外界争议再大,批评声再多,你依然能拿到不错的资源。
因为资本看中的,是她们能带来的直接转化和热度。
至于那些不花钱、只围观的路人……
他们的好感或许能带来口碑,但很多时候,并不能直接变成支撑你走下去的资本。”
蔡徐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剖析般的冷静。
但季满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无奈,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季满没有插话,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粉丝追星,尤其是追我这种从偶像选秀节目、一票一票投出来的艺人,某种程度上,粉丝是把自己的精神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蔡徐鲲继续缓缓说道,语速不快,却格外的清晰:
“她们内心需要构建一个完美、强大、不容侵犯的偶像形象。
这个形象是她们情感的容器,也是她们在面对外界时,心理优越感和认同感的来源之一。
所以,作为偶像,我需要去维护、去巩固她们心中的这个形象。
如果这个形象坍塌了,或者显得软弱、可欺、可以被随意调侃戏弄,那么她们寄托的情感就会无所依归,那种优越感和认同感也会受损。
到那时,她们很可能会离开,去寻找下一个能满足这种心理需求的‘完美容器’。”
“所以,发律师函,起诉,与其说是针对那些视频本身,不如说……是给我的粉丝们一个交代,一个态度。
告诉她们,我在乎她们在乎的东西,我会维护她们心中那个‘我’的尊严。
这很重要。
因为正是她们,在我背负巨额违约金、前路未卜的时候,用真金白银、用无数个日夜的数据,把我送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是有了她们,才有现在的我。”
季满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心里五味杂陈。
他觉得,蔡徐鲲说的这番话,似乎确实有他的道理,让人一时反驳不了。
流量时代,数据为王。
眼前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顶流偶像,可是年纪轻轻就背负3.2亿违约金的人。
或许,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拥有的一切来之不易。
也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这靠粉丝和自己的坚持换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