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晚就这样平安地度过去,不再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天空和海面融为了一体,全部被一种铅灰色的混沌所覆盖。
哗啦啦的雨声打在了船体表面,白牧打开了盖住舷窗的铁板,朝着窗外看过去。
只是一晚,云与云的边界就没有了天与海的分隔,一片漫无边际的灰白色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整个世界攥在掌心。
空气变得十分阴冷,房间里的温度也降低了许多,一种寒意从外面渗透进来。
雨水砸在舷窗玻璃上,不间断地撞击着玻璃和窗框,整个船体都在微微震颤,成为这场暴雨的共鸣箱。
玻璃上全是水珠,外面的一切都被雨水扭曲成模糊的色块,白牧用手背擦了一下玻璃内侧的水雾,才看得稍微清楚一些。
昨天那平静的、近乎死寂的海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沸腾般的白浪。
雨点砸在海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水柱,船舷外侧,雨水沿着铁壁往下淌,那些水幕冲刷着昨天怪鱼攀爬时留下的黏液痕迹,把那些滑腻的分泌物一点一点地溶解、冲走。
这是一场忽如其来的暴风雨,风从海平面的尽头压过来,掠过船体,把甲板上的一切都吹得哗哗作响。
把视野转移到守卫蘑菇上,能看到那些在甲板上散落了一百多天的杂物在风中翻滚。
一块塑料布从集装箱的缝隙里被扯出来,空油桶在甲板上滚动,从船头滚到船尾,撞上船舷栏杆,弹回来,又滚向另一边。
雨水甚至从通风管道里漏了进来,这间舱室里都湿了一角,能听到卫生间里滴答滴答的水声。
从舷窗看出去,天色灰得不像白天。
这场雨让整艘船都晃动了起来,能感觉到明显的摇晃,像是在坐摇摇椅。
“先生...这艘船会不会沉下去啊...”小薇担忧道。
“短时间内暴雨还不至于让船沉下去。”白牧说,“但船上的排水系统已经失效了,如果一直这样下下去的话,就不好说了。”
白牧倒是没有惊慌,反而拿起塑料桶,干脆把漏水的管道直接拧开,用它来接取淡水。
这水当然不是用来喝的,可以用来冲厕所,烧过以后,还能拿来擦擦身子,他昨天到处走了一圈,澡都没洗一个,身上仍然是黏糊糊的。
啪嗒。
啪嗒。
啪嗒。
外面是狂风暴雨,是海浪翻涌,而他不紧不慢的在这间小小的、昏暗的房间里接水,顺便撒了泡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