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的清晨，阳光穿透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光路。
床头柜上的电话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那是昨晚为了安睡特意设置的免打扰模式拦截下的通讯信号。
林青辉翻了个身，手背碰到了一叠带着油墨香气的纸张。
他睁开眼，刘一菲已经醒了。她穿着酒店浴袍，盘腿坐在床尾，长发随意地用一根发圈束在脑后。
她手里正捧着一份报纸，面前的餐车上摆着两杯还在冒热气的牛奶，以及几份刚送来的早报。
“醒了？”刘一菲听到动静，转过头：“快起来，出大事了。”
林青辉坐起身，靠在软包床头，伸手拿过餐车上的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什么大事？是说我要退休，还是要隐退？”
刘一菲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他，指着头版那行加粗的意大利文标题：“你自己看，《共和报》头条，‘林青辉的绝唱？威尼斯见证大师的告别’。
还有这边的《晚邮报》，标题更惊悚，‘电影的黄昏：当三十岁的林青辉选择离开’。外面现在估计已经炸锅了。”
林青辉接过报纸，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又拿起了另一份英文报纸《卫报》。
“意料之中，巴巴拉那个老狐狸，动作倒是快。昨晚才说完，今早通稿就发遍全欧洲了。这标题起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绝症。”
“你还笑。”刘一菲伸手在他腿上拍了一下：“我刚才开机看了一眼，手机差点卡死。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国内现在是下午，估计大家都在找你。”
“不急。”林青辉拿起一块牛角包，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先看看正事。影评出来了吗？”
比起那些为了博眼球的八卦新闻，他更在乎《爱乐之城》的口碑。虽然昨晚的掌声已经说明了一切，但他需要看到更具体的文字反馈。
“都在这儿呢。”刘一菲从那一堆报纸里抽出几份，显然她已经筛选过了：“我刚才看了一圈，基本全是好评。场刊评分还没出，但看这架势，低不了。”
她拿起一份《综艺》，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听听这个，彼得·德布鲁格写的。
我们习惯了林青辉在《海边的鲅鱼圈》里的冷峻，习惯了他在《爆裂鼓手》里的狂躁。
但这一次，他变得柔软。这种柔软不是妥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他用运镜让观众进入那个色彩斑斓的洛杉矶，虽然故事内核依旧是那个俗套的梦想与现实，但他把俗套拍成了神话。”
刘一菲念完，放下报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青辉：“神话，这评价很高了。”
林青辉笑了笑：“继续。”
刘一菲又拿起一份《好莱坞报道者》：“这篇是大卫·鲁尼写的。
林青辉和刘一菲的化学反应足以点燃整个威尼斯。如果说之前的合作是导演对缪斯的雕琢，那么在《爱乐之城》里，他们是平等的共舞者。
刘一菲的表演令人心碎，尤其是在那场试镜的独角戏中，她唱出的不仅仅是歌词，更是所有追梦人的灵魂。
即便影片有些许瑕疵，比如爵士乐的专业性探讨略显浅尝辄止，但谁在乎呢？
当那段蒙太奇开始时，你会原谅一切，并为此流泪。林青辉拍得实在梦幻。”
“还有这个，英国的《视与听》。”
刘一菲翻开一本杂志样刊：“这是一部关于遗憾的杰作，林青辉用最绚烂的色彩包裹了一个最悲伤的故事。
他告诉我们，成全梦想的代价往往是牺牲爱情。这种东方式的成全与好莱坞式的圆满形成了强烈的张力。这是今年最美的电影，没有之一。”
林青辉拿过那本杂志，看了看上面的剧照。那是两人在格里菲斯天文台起舞的画面，深蓝色的夜空，紫色的裙摆，构图完美。
“法国人怎么说？”林青辉问。
“《电影手册》比较傲娇。”
刘一菲翻出一份法文报纸：“他们给了四星，但评论写得很那个…哲学。
林青辉在用影像构建一种流动的建筑学，他抛弃了叙事的连贯性，转而追求情绪的连续性。
虽然有些段落过于甜腻，带有明显的好莱坞工业糖精味，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工业糖精被他调配出了艺术品的口感。
他是个操纵情绪的魔术师，虽然我不喜欢他的商业算计，但我无法拒绝他的镜头。”
林青辉把报纸扔回床上，笑出了声：“法国人就是这样，夸人也得先踩一脚以示清高。不过能让他们承认无法拒绝，已经够了。”
他又拿起几份意大利当地的小报，上面的评论更加直白和感性。
《威尼斯日报》：“把金狮给他们！现在就给！这部电影让利多岛的空气都变得甜蜜了。”
《晚邮报》影评专栏：“看完《爱乐之城》，走出影院看到威尼斯的运河，我竟然觉得现实世界有些褪色。林青辉给成年人造了一个回不去的梦。”
看完这五六份影评，林青辉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口碑稳了。
这种一边倒的赞誉，意味着《爱乐之城》不仅在艺术上站住了脚，在商业上也绝对是个爆款。观众会为了这份梦幻和遗憾买单的。
“行了，影评看完了。”林青辉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现在该处理那个让人头疼的事了。”
他指了指那堆关于隐退的报纸。
刘一菲把报纸摊开，眉头微皱：“这些媒体解读得也太离谱了。你看这个，林青辉因成就过高感到空虚，决定封镜归隐，寻找人生新方向。
还有这个，据知情人士透露，林青辉身体状况堪忧，无法负荷高强度拍摄。最离谱的是这个，说你要去做技术官僚…”
刘一菲念完后突然俏皮一笑：“林导演，您身体不行了吗？”
林青辉猛的扑过去把刘一菲压倒在身下：“我行不行，你要再试一次？”
刘一菲赶忙求饶，两人嬉笑打闹了一会，终于还是回到正事。
林青辉有点头疼，虽然他和巴巴拉商量的是退出竞赛单元，但媒体为了销量，为了点击率，肯定会把这个概念无限放大。
不拍竞赛片在他们笔下变成了不拍电影，甚至变成了彻底退圈。
林青辉拿过手机，开机。屏幕瞬间亮起无数个弹窗，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数字已经变成了省略号。
“他们要的是大新闻，林青辉不拍竞赛片这个标题不够劲爆，林青辉退圈才能让服务器瘫痪。”
林青辉划动着屏幕和刘一菲无奈的说道：“巴巴拉那老头估计现在正躲在办公室里偷着乐呢，这热度，威尼斯电影节这十几年都没有过。”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传？”
刘一菲有些担心：“国内现在肯定乱套了。刚才我看微博，热搜前十全是关于你的。还有粉丝在组织要去公司楼下拉横幅挽留你。”
“解释一下就行。”
林青辉点开推特，登录自己的账号。他的推特关注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是全球关注度最高的导演之一。
此时，他的最新一条推特下面，评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
“Lin， please don‘t go！”（林，请别走！）
“Cinema is dead without you.”（没有你，电影已死。）
“Tell me it‘s fake news！”（告诉我这是假新闻！）
各种语言的挽留和哀嚎充斥着评论区。
林青辉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编辑了一条新推文：
“Guys， calm down. I just said I‘m tired of competitions， not tired of filmmaking. I will still make movies， just not for awards. Popcorn is delicious， isn‘t it？#Venice #LaLaLand”
（伙计们，冷静点。我只是说我厌倦了比赛，不是厌倦了拍电影。我还是会拍电影的，只是不再为了奖项而拍。爆米花很好吃，不是吗？）
发送。
接着，他又打开微博。
微博的情况比推特更夸张。服务器显然已经扩容过，但加载速度还是很慢。
#林青辉隐退#这个话题后面跟了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实时广场上，全是哭天抢地的表情包。
“我不信！我不信！林导才三十岁啊！正是当打之年，怎么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