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成前脚刚走，办公室的门还没关严实，一个人影就晃了进来。
宁昊没客气，一屁股坐在刚才陈思成坐过的椅子上，他眼袋有点大，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像是刚从哪个网吧通宵出来的。
“怎么着？宁大导演，这是刚从难民营回来？”林青辉调侃道。
宁昊有气无力的说道：“别提了，后期蹲了一个月。这不，刚才把成片送去送审，我这就来你这儿讨口茶喝。”
林青辉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罐铁观音，烧水烫杯：“《心花路放》弄完了？感觉怎么样？”
宁昊说道：“做完了。昨天晚上刚定剪，送去过审了。
你是不知道，这公路片拍起来是真要命，一边走一边拍，还得磨剧本。”
“成片怎么样？”林青辉问的是关键。
宁昊脸上露出笑容：“稳了，我看粗剪的时候，剪辑师笑得手都在抖。这片子俗是俗了点，但接地气，讲的就是中年男人那点破事，猎艳、失意、再找回自己。国庆档上映，我有把握。”
“票房预期呢？”
“十亿，要是少于十亿，我把这桌子吃了。现在市场上缺喜剧，尤其是这种结构工整、笑点密集的公路喜剧。”
林青辉点了点头，他对《心花路放》有印象，这片子在后世确实是当年的票房冠军，把那首《去大理》唱得满大街都是。
“既然稳了，那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给谁看？不应该去开香槟庆祝吗？”林青辉调侃道。
宁昊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看了一眼林青辉，又塞了回去，手里把玩着打火机：“青辉，我是真累了。拍电影这事儿，太熬人。
从《石头》到《赛车》，再到《无人区》那档子破事，现在又是《心花路放》。我感觉我这脑子里的那点货，快被掏空了。我想歇歇。”
“歇歇？”
林青辉挑了挑眉：“你才多大？三四十岁正是导演的黄金期，这就想退休？”
“不是退休，是换个活法。”
宁昊坐直了身子：“我想带带新人，你是不知道，现在圈子里那些小孩，一个个想法挺多，但路子太野，没人带，好本子都给拍废了。
我就想，我能不能弄个计划，找几个有潜力的苗子，我给他们当监制，给他们找钱，帮他们把剧本磨出来。”
林青辉听完这话，这不就是后世那个著名的坏猴子72变电影计划吗？
那个计划可是孵化出了不少好片子，《绣春刀》、《我不是药神》、《受益人》都是那个体系里出来的。
“这想法不错，正好，我这儿有几个人，正愁没人带。”
“谁？”宁昊来了兴趣。
“文牧野，申奥。”
林青辉报出两个名字：“这俩人是我前几年签下来的，文牧野基本功扎实，那是拍现实主义题材的好手；申奥脑子活，镜头语言有张力。
我这几年你也知道，好莱坞那边《花木兰》、《星际穿越》连轴转，国内还有《地心引力》，实在没精力手把手教他们。我也就是带郭帆几个剧组历练了下，然后让他去搞科幻。”
“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宁昊转过头：“多大？”
“我出钱，你出力。我出两千到三千万。这笔钱，作为启动资金，专门给你用来筛选和扶持新导演。
你来做监制，你来把控剧本。现场如果他们搞不定，你去救火，关键戏份你亲自示范。
文牧野和申奥，我直接划到你这个计划里。剩下的名额，你自己去挖掘，北电、中戏，或者是拍广告、拍MV的，只要有才华，咱们就签。”
宁昊的眼睛亮了，两三千万，对于拍大片来说不算多，但对于扶持新导演，那是巨款。
新导演的第一部戏，往往都是几百万的小成本，这笔钱足够孵化出五六个项目了。
宁昊一拍大腿，脸上的颓废一扫而光：“这活儿我接了！我就喜欢干这个！看着那帮小子在片场抓耳挠腮，然后我过去指点江山，那感觉比我自己拍戏还爽。”
林青辉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宁昊：“那就这么定了，去找华新，让他划一笔款项出来。
另外，文牧野和申奥也叫他们跟着你由你负责，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宁昊接过便签。
“质量，星辉熠熠出品的电影，不管是大制作还是小成本，质量必须过硬。
别为了凑数给我搞些烂片出来，尤其是剧本，必须磨到不能再磨为止。我不催进度，哪怕一年只出一个片子，也得是精品。”
宁昊把便签揣进兜里，站起身：“放心，我宁昊看上的本子，差不了。那我这就去筹备，先把那俩小子叫来聊聊。”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道：“对了，《心花路放》国庆档上映，宣发那边你盯着点。我这以后就是为人师表了，那种跑路演吆喝的事儿，我得少干点，得端着点架子。”
“滚蛋。”
林青辉笑骂了一句：“上映前你还得给我老老实实去跑路演，十亿票房少一分我都找你算账。”
宁昊嘿嘿一笑，推门走了。
看着宁昊风风火火地走了，林青辉靠在椅背上，把这帮新人交给宁昊，算是一步好棋。
宁昊这人，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对电影那是真负责。有他盯着，文牧野和申奥这帮人，长歪不了。
林青辉转过身，打开身后的保险柜。
他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写着几个字——《我不是药神》。
他把档案袋拿出来，放在桌上，解开绕绳，里面是几张剪报，还有一份打印好的资料。
那是关于陆勇被捕的报道，还有关于慢粒白血病和格列卫这种药的资料。
林青辉拿起手机，打开网页，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国家医保目录、伊马替尼。
搜索结果跳出来，2014年，伊马替尼（格列卫）尚未纳入国家医保目录。虽然有些省市开始了试点，但全国范围内的政策还没落地。
林青辉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现在的社会环境，和几年后不一样。
如果现在把这部电影拍出来，虽然也能引起轰动，但那种轰动。
电影的结局，主角程勇被抓，看着路边送行的人群，
观众看完，除了哭，除了骂，得不到任何慰藉。
真正的《我不是药神》，它的力量在于结局的那行字幕，在于那种希望。
国家开始把这些救命药纳入医保，这部电影的上映，才能成为那个推动进程的最后一根稻草，才能成为一部载入史册的现实主义神作。
国家的钱是有限的，医保的池子就那么大。在这个阶段，强行推进，时机未到。
“再等等吧。”
林青辉把资料重新塞回档案袋，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下了一个日期：2016。
他把档案袋重新放回保险柜，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