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日的纽约，第五大道边的路易威登北美总部大楼内，皮埃尔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桌上的电话在犹豫。
桌上的那部座机电话，此刻在他眼里像课仙人掌球，他实在不想去拿起。
好莱坞那边的风声已经传过来了，汤姆·谢拉克，那个前奥斯卡主席，一夜之间就被几大制片厂联手做成了弃子。
没有任何官方通告，也没有任何媒体头条，但在那个只有几百人的核心权力圈子里，谢拉克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原本定好的几个顾问合约，今天早上全部发函解约。
皮埃尔松了松领带，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发疼。
前天在比佛利威尔希尔酒店发生的事情，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那个叫莎拉的化妆师是他带进去的，谢拉克想给林青辉立规矩，皮埃尔当时看到只觉得这不过是好莱坞常见的权力游戏，他是奢侈品品牌，不需要站队，所以没做什么。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林青辉不是来好莱坞求饭吃的，他是来分蛋糕的，甚至是来砸桌子的。
皮埃尔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下了那个通往巴黎总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我是迈克尔·博克。”听筒里传来LVMH集团现任CEO的声音。
皮埃尔立刻坐直了身体，哪怕隔着大西洋，他也下意识地摆出了汇报工作的姿态：“博克先生，我是皮埃尔。有件关于林导演和刘小姐的事情，我需要向您汇报。”
“说。”
皮埃尔舔了舔嘴唇，组织着语言：“是这样的，前天在奥斯卡提名者午餐会的准备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我们聘请的化妆师莎拉，在给刘小姐化妆时，使用了一些比较具有争议性的手法，试图…嗯，试图迎合某些好莱坞评委的审美。”
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皮埃尔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林导演对此很不满意，当场赶走了化妆师。这件事可能和汤姆·谢拉克有关，谢拉克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给林导演施压。
我当时…我当时认为这是他们圈子里的博弈，就没有过多干涉。”
“然后呢？”博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然后…今天早上消息传来，谢拉克被好莱坞六大制片厂联手封杀了。”
皮埃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觉得这件事可能需要跟总部报备一下，以免影响我们和林导演后续的合作。”
“你也知道会影响合作？”
博克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那是前天发生的事？今天是十二号，事情发生了整整四十八小时，你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皮埃尔握着话筒的手心里全是汗：“先生，我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而且当时谢拉克还在位置上，他是奥斯卡的老人，我不想因为一个妆容问题得罪他…”
“你不想得罪一个快要进棺材的老白男，所以你就选择得罪我们集团全球商业价值最高的代言人？”
博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不再是愤怒，而是冰冷：“皮埃尔，你是不是在纽约待太久了，脑子里装的都是那些过时的傲慢？”
皮埃尔急忙说道：“不是，先生，您听我解释。那个化妆师是行业顶尖的，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你觉得刘一菲需要靠画成个丑八怪去讨好那帮老头子才能拿奖？”
博克的声音透过话筒，在办公室里回荡：“你看看去年的财报，华国市场占了奢侈品消费全球份额的百分之二十九。百分之二十九！
林青辉和刘一菲，他们两个人站在那里，就是销量的保证。
《饥饿游戏》四十亿美元票房，《地心引力》十亿美元。
我们要的是他们手里握着的年轻一代消费者，要的是华国那个庞大的市场。
至于奥斯卡？哪怕刘一菲这辈子拿不到那个破奖杯，只要她还是那个拥有票房号召力的巨星，我们就要把她供起来！”
皮埃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博克继续说道：“而你，在我们的代言人受到侮辱的时候，作为品牌方代表，你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她，反而站在一旁看戏。
事后也没有任何补救措施，直到林青辉把谢拉克干掉了，你才想起来害怕。”
“先生，我知道错了，我现在马上去道歉，我会带上礼物…”
博克冷冷地说道：“晚了。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纽约办公室了。”
皮埃尔猛地站了起来：“先生？”
“巴黎总部的档案库缺个主管，那里有很多一百年前的文件需要整理，那里很适合你，因为你的脑子也活在一百年前。”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皮埃尔拿着话筒，呆呆地站在原地。窗外，纽约的繁华依旧，但这已经与他无关了。
……
巴黎，香榭丽舍大道，LVMH集团总部。
迈克尔·博克放下电话，胸口的起伏显示着他刚才的怒火。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让人力资源部总监进来，另外，帮我接通尼古拉·盖斯奇埃尔的工作室。”
五分钟后，一道道指令从这间办公室发了出去。
第一道指令是给法务部的。
“通知所有合作媒体、公关公司、以及旗下的迪奥、芬迪、纪梵希等所有品牌。那个叫莎拉的化妆师，列入集团黑名单。”
博克看着法务总监：“不发公开声明，但我要让整个时尚圈都知道，谁敢用她，就是跟LVMH过不去，我要让她在这一行连一支眉笔都拿不到。”
第二道指令是给巴黎工坊的。
路易威登的高级定制工坊内，几位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的老裁缝，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套原本预定给某位欧洲王室成员的礼服从人台上取下来。
那是一套银白色的长裙，采用了最顶级的丝绸和蕾丝，裙摆上镶嵌着数千颗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流淌着如同月光般的光泽。
“改。”
博克站在工坊里，看着那件礼服：“按照crystal的尺寸改，我要这件衣服像她的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合。把原本那种繁复的宫廷感去掉一些，做得更现代，更灵动。
她不是要加冕的女王，她是来自东方的精灵。”
“可是先生，这件衣服原本是给…”工坊主管有些犹豫。
博克打断了他：“我不管它是给谁的，现在它是给Crystal的。你们有十二个小时，明天早上六点，这件衣服必须出现在戴高乐机场的跑道上，集团的飞机会在那里等。”
“是。”主管立刻转身，招呼着裁缝们开始工作。
剪刀剪开布料的声音，针线穿梭的声音，在工坊里响成一片。
博克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尼古拉·盖斯奇埃尔，这位是刚刚上任三个月的女装艺术总监。
“尼古拉，这次需要你亲自跑一趟洛杉矶。”博克说道。
尼古拉点了点头：“我很乐意，我看过《地心引力》，她在里面的表现令人着迷。那张脸，是上帝的杰作，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
“带上最好的团队。”
博克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白色的卡片，拔出钢笔。
他在卡片上写下了一行字。
“For Crystal— as you are， perfect.”
（致Crystal——如你本真，已然完美。）
……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马布里海滩的阳光很好，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林青辉坐在别墅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刘一菲穿着件白色T恤坐在他对面，正在剥一个橘子。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几辆辆轿车沿着海岸公路驶来，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提着银色的金属箱。
紧接着，尼古拉·盖斯奇埃尔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