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横店，秋老虎还在发威。日头毒辣辣地晒着，空气里全是尘土味和马粪味。
《戚继光：荡寇》的剧组包下横店旁边的一大块空地，搭起了明朝卫所的景。
林青辉戴着顶鸭舌帽，穿着件普通的黑T恤，踩着满地的黄土走了进去。
现场没有那些古装偶像剧里的莺莺燕燕，只有一群光着膀子、浑身抹得黝黑的汉子在扛木头。
远处传来一声哨响。
“停！那个拿狼筅的，手再低点！重心！我要的是重心！”
张一谋手里拿着大喇叭，站在升降机上，嗓门扯得震天响。林青辉没急着过去打招呼，站在外围看着。
那边场地上正在排练鸳鸯阵，十一个人一组，前面两个拿着长牌和藤牌，后面跟着两个拿狼筅的，再后面是四个拿长枪的，最后是两个拿短刀的。
这不是以前那种花架子假货，那狼筅是用大毛竹制作，顶端装铁枪头，枝叶经火熨烫成钩状，一根得有七八斤重。
那个群演挥舞得有点吃力，动作慢了半拍。
“再来！”张一谋喊道。
林青辉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考究的很详实。
他走到监视器帐篷下面。
“林导来了。”副导演眼尖，赶紧搬椅子。
张一谋听见动静，喊了停。
他从升降机上下来，摘下帽子扇了扇风：“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儿吃土？”
“来看看咱们的五亿大制作。”
林青辉看着远处的方阵问道：“这就是那是部队里借来的人？”
张一谋点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金陵军区批的，以前的老部队，站那儿就是一堵墙。”
林青辉看过去，那些士兵哪怕导演喊了停，也没人松垮下来，依旧保持着队列。
正说着，那边走过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赵闻卓，他穿着一身山文甲，头盔抱在手里。他脸上没化妆，全是汗水冲出来的道道，胡茬子青虚虚的一片。
“林导。”赵闻卓看到林青辉赶快过来问了个好。
“闻卓，这甲穿着还行？”林青辉伸手敲了敲他的胸甲，发出金属声，看来包了层铁皮。
赵闻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很好，以前拍戏，那甲是塑料的，风一吹就飘。现在这个，走起路来哐哐响，感觉自己真就是个将军。”
跟在他后面的是段奕红，他穿着一身鸳鸯战袄，手里提着把腰刀。他在戏里演王如龙，戚家军里的头号猛将，也是个刺头。
段奕红看着林青辉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他比较内向，不怎么会说话。
“老段，刚才那个眼神不错。”林青辉前面看了一场他们的戏，夸了一句。
段奕红咧嘴笑了一下。
林青辉看向远处坐着喝茶的几位老戏骨，王庆祥穿着一身大红官袍，他在片里饰演胡宗宪。
旁边坐着个倪大红，他在戏里演那个勾结倭寇的士绅领头人。这老头不用演，往那一坐，那阴沉算计的感觉就出来了。
尤勇智和王千源正在在那边比划动作，王千源演汪直，剃了个半光头，留着两撇小胡子，他那张脸本来就长得有点邪性，现在化了妆，更显得阴鸷狠辣。
“这阵容，这服化道，很不错。这片子能赶上明年的国庆档？”林青辉问。
“赶得上，这帮演员和兵给力，一遍过，不磨叽。只要后期跟得上，明年国庆，咱们给全国人民献个礼。”
林青辉笑道：“那就好，明年国庆，只要片子质量硬，排片我给你顶满。”
这时候，化妆间那边走出来一个人。
范小胖。
她穿着一身粗布裙钗，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脸上没涂脂粉，整个人显得干练。
以前那个艳压红毯的范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虎门将女操持家务的戚夫人。
她走到林青辉面前，转了个圈：“老板，怎么样？还认得出来吗？”
林青辉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错，你现在演技大有进步，角色气质拿捏的很好。戚夫人是戚继光的后盾，要有当家主母的气场。”
……
从横店回到京城，林青辉没时间休息。星辉中心，顶层会议室。
会议桌上摊着一堆报表和排片计划书。林华新坐在主位左手边，对面是叶宁。
“说说情况。”林青辉把手机扔在桌上，靠进椅子里。
叶宁推了推眼镜，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是一张饼状图，红色的部分大得惊人。
“林导，目前的情况是这样。”
叶宁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地心引力》定档9月27日，这是个周五，我们星辉院线旗下给出的排片是80%。”
林青辉点点头，这个数字在他预料之中。自家的片子，自家当然要力挺。
“中影那边呢？”
林华新插话道：“中影旗下的几条院线，星美、中影南方新干线这些，给出的指导排片是70%。
毕竟中影也是投资方，而且上面有话，这部片子要重点保障。”
叶宁接着说道：“万达那边，我去谈了。他们虽然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给了55%。
加上金逸、大地这些院线，综合算下来，咱们在全国的起步排片，能达到65%。”
65%，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国庆期间，观众走进电影院，每十场电影里，有六场半是《地心引力》。
“华宜那边什么反应？”林青辉合上文件。
叶宁笑了一声：“王忠君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想请我吃饭，我推了。王忠雷在朋友圈发了个如履薄冰，然后秒删。”
“他们那部《神都龙王》，只有20%多的排片。”
林华新补充道：“这还是看在徐客的面子上，要是换个导演，我连10%都不想给。”
林青辉靠在椅背上，这就是大势。
2013年，天宫一号在天上飞，神舟十号刚回来，航天热正是最高涨的时候。
上面对《地心引力》这部片子，那是当成科普教材来看的。
广电那边甚至给各个院线发了指导意见，鼓励多排科普类、航天类影片。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敢不接？华宜那两兄弟是人精，又是大院子弟，政治嗅觉比谁都灵敏。
这时候要是敢跳出来喊冤，说《地心引力》垄断，那就是在跟大形势唱反调，他们只能憋着。
林青辉手指敲着桌面：“告诉下面的人，IMAX厅，全部给我留给《地心引力》。这片子，只有在大银幕上才能看。”
叶宁点头：“我已经把《神都龙王》的IMAX场次全砍了，给他们留点3D厅就不错了。”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林青辉把每一个城市的宣发节点都过了一遍。
从一线城市的CBD，到三四线城市的步行街，海报要铺满。预告片要在地铁、公交、楼宇广告里循环播放。
……
9月23日，首都国际机场，庞巴迪飞机落地，公务机楼停车场，林青辉的车早就等着了。
刘一菲戴着墨镜，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她在法国拍《超体》的戏份，这次是临时请假，前来参与《地心引力》的首映式宣传。
林青辉打开车门，刘一菲把行李箱扔给助理，钻进车里，直接倒在林青辉怀里。
“累死了。”她哼哼着。
林青辉帮她捏着肩膀：“倒倒时差，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可是大日子。”
刘一菲闭着眼睛：“我知道，水立方首映，想想都紧张。我听华新哥说，明天会有真的航天员来？”
“嗯，杨利伟他们都会来。还有航天局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