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的喧嚣尚未散去,威尼斯的夜风便已将一个名字吹遍了丽都岛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清晨,岛上报刊亭的头版,被同一张东方面孔占领。
意大利《共和国报》用近乎惊叹的口吻写道:“Il Leone Ruggisce per il Dragone!(雄狮为龙而啸!)我们见证了历史。林青辉,这位十九岁的导演,用两部风格一脉相承但截然不同的杰作,在三个月内,征服了欧洲两大最顶级的电影殿堂。这不是奇迹,这是宣告。”
《晚邮报》则更为直接:“威尼斯的新王。马里奥·莫尼切利与评审团做出了最勇敢、也最正确的选择。在《海边的鲅鱼圈》那令人窒息的艺术完成度面前,任何关于‘平衡’的考量都显得懦弱。他不是在拍电影,他是在解剖灵魂。”
消息以光速传回国内,掀起的已不是波澜,而是海啸。
各大门户网站的首页,标题被加粗、标红,每一个字都透着滚烫的热度。
《奇迹之上!林青辉继戛纳后再夺威尼斯金狮,创世界影史纪录!》
《一年双冠!十九岁导演林青辉定义华语电影新纪元!》
《Veni, Vidi… Vici?林青辉的柏林之约,全球影坛屏息以待!》
官方媒体的反应更为迅速且意义深远。
《人民日报》海外版在文化版块刊发评论员文章,标题掷地有声:《中国故事的世界回响——从林青辉现象看文化自信》。
文章将林青辉的成功,从个人才华的胜利,直接拔高到了国家文化软实力输出的战略层面。
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导演。
京城,北电的校园里,空气中都飘着一股与有荣焉的亢奋。
不仅横幅拉上,各系的布告栏上,也贴满了打印出来的报纸头条,林青辉的照片被无数艳羡、崇拜、嫉妒的目光注视着。
“疯了,真是疯了……”
“去年他还在跟我们一起上理论课,现在他已经拿了金棕榈和金狮……”
“江一艳那脸,这几天都绿了。我估计她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去得罪他了。”
“晚了。他现在是天上的龙,咱们还在地上爬呢。”
同学们的议论声中,夹杂着梦想被点燃的火焰,与现实差距拉大的酸涩。
人群后方,远远看着布告栏里挂着的报纸头条,听着同学对自己的嘲笑,林青辉和刘一菲的照片刺痛了她的眼睛。江一艳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世故成熟了些……”林青辉当初那句轻描淡写的评价,此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她心口反复搅动。
她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当初没有那么短视,没有去拉踩刘一菲,没有阴阳怪气地得罪林青辉,现在站在他身边,享受全世界瞩目的,会不会有自己一个位置?
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凭什么?刘一菲凭什么?!就凭那张脸吗?江一艳远离人群后猛地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墩上,脚上传来的剧痛,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可可西里,无人区。
风声像是鬼哭,卷起沙砾,敲打着破旧的帐篷。
陆川裹着军大衣,正对着一碗快要冻住的泡面发愁。信号时断时续的卫星电话响了,是制片人打来的,声音在电流中扭曲变形。
“老陆……你听说了吗……那个林青辉……”
“什么?”陆川吼了一声,风太大了。
“金狮!他又拿了金狮!”
“……”
电话那头,只剩下风声。
陆川握着电话,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缓缓放下电话,看着眼前这片苍茫、酷烈、毫无生机的土地。为了拍《可可西里》,他赌上了一切,连脸都不要的准备都有了。
而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在繁华的欧洲,轻而易举地摘下了他穷尽一生可能都无法触及的桂冠。
一种巨大的、荒诞的无力感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