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种杀鸡取卵的方式不行。院线是电影的毛细血管，如果把院线逼得没利润了，甚至亏本了，那以后谁还去建影院？谁还去升级设备？
没有了好的放映终端，电影拍得再好，观众也看不到。”
“而且，韩董，您心里清楚。这多出来的两个点，真能落到投资人手里吗？还是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韩三坪弹了弹烟灰，没有接话，但眼神里的不屑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三坪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硬顶？星辉院线要是带头抵制，这片子可就真废了。到时候舆论压力全在你身上。”
“硬顶是下策。”
林青辉摇了摇头：“我这次回来，是想跟您商量个新规矩。咱们不针对某一部电影，咱们针对整个行业，立个长久的章程。”
“什么章程？”
“我琢磨了一个方案，叫阶梯分账。”
林青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草拟好的文件，推到韩三坪面前。
“现在的分账太死板，一刀切。不管片子卖得好不好，都是那个比例。这不科学。”
“我的建议是，星辉院线和中影旗下的院线联合起来，推行一套新的分账体系。”
“以票房为基准。”
“第一档，票房在3亿以内的，制片方拿43%，院线拿57%。这是给院线的保底，毕竟很多小片子不赚钱，院线得靠这部分利润维持运营。”
“第二档，票房超过3亿的部分，制片方拿45%，院线拿55%。这是奖励。片子好，卖得动，院线愿意让利，大家一起发财。”
“第三档，如果票房能超过8亿，那超出的部分，制片方拿47%，院线只拿53%。”
韩三坪听着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他是个懂行的，这个方案，高明就高明在双赢。
对于院线来说，虽然高票房部分的比例降了，但高票房意味着人流量。
几百万人涌进电影院，光是卖爆米花、可乐、衍生品，院线就能赚得盆满钵满。那点票面分账的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而对于制片方来说，这是一个诱惑。只要你敢拍大片，只要你能把观众拉进电影院，我就敢给你多分钱。
这是在倒逼电影工业升级，逼着大家去拍高质量的商业大片。
韩三坪掐灭了烟头，指着林青辉笑道：“你这是用糖衣炮弹，把张维平的嘴给堵上了。”
“不止这些。”
林青辉笑了笑，抛出了第二个计划。
“韩叔，除了钱，还得有名。”
“咱们的金鸡奖，这几年越来越像个自娱自乐的年会了。拿了奖的片子没人看，有人看的片子拿不到奖。长此以往，奖项的含金量就没了。”
“我想把金鸡奖和商业利益挂钩。”
林青辉指了指文件的一页：“我建议，向上面反应，可以由中影和星辉联合运作：凡是获得金鸡奖主要奖项——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女主角的影片，自动获得重映资格。”
“哪怕它已经下映了，只要拿了奖，院线就必须给它重新排片，让观众有机会在大银幕上看到它。”
“对于正在上映的获奖影片，或者是重映的影片，院线方让利2%到3%。”
“具体来说，拿了最佳影片的，分账直接多给3%，拿了最佳导演、编剧、演员的，多给2%，技术奖项，多给1%。”
“当然，这些不能叠加，按奖项获得最高的算，最高就封顶3%。”
韩三坪听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导演：别光想着赚钱拍烂片，好好磨剧本，好好拍戏。只要你能拿金鸡奖，不仅有名，还有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这对于那些中小成本的文艺片导演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青辉啊青辉，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韩三坪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兴奋：“这事儿要是办成了，那就是功德无量！”
“这事儿，中影干了！”
韩三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走！现在就去电影局！找童局汇报！”
……
电影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童局长听完林青辉和韩三坪的汇报，他手里拿着那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作为主管领导，他太清楚现在市场的痛点了。
一方面是商业大片为了抢钱不择手段，吃相难看；另一方面是优秀的中小成本电影和艺术片根本没活路，院线一日游。
林青辉的这个方案，用纯市场的手段，把这两个问题都给解了。
阶梯分账，鼓励做大蛋糕，荣誉重映加分账，保护艺术创作。
“好！很好！”
童局长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才是行业领头羊该有的样子！不搞窝里斗，搞制度建设。”
“局里原则上同意你们的方案。不仅同意，我们还要发文鼓励！”
“我们会号召其他院线也加入进来，当然，不搞行政命令强推，毕竟是商业行为。但我相信，有星辉和中影带头，其他院线只要不傻，都会跟进的。”
童局长看着林青辉，眼神里满是赞赏：“青辉，你这次回来得太及时了。这事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实行？”
林青辉和韩三坪对视了一眼。
林青辉微微一笑，吐出了一个日期：“明年，1月1日。”
童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林青辉哈哈大笑：“你啊你，真是个滑头！一点亏都不肯吃！”
《金陵十三钗》定档在12月16日。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正好卡在旧规则的尾巴上，不管它票房卖多少亿，都享受不到那个阶梯分账的红利。
而且，因为新规则是明年1月1日生效，星辉院线现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回复张维平：
“不好意思，我们正在进行重大的财务结算系统升级和规则调整，为了保证公平，今年年底的所有影片，一律维持原有的43%分账比例不变。
想要涨价？可以，等明年吧。”
这是一个软钉子。
既没有撕破脸，又结结实实地把张维平的要求给顶了回去。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童局长拍板道：“局里支持你们。张维平那边要是再闹，让他来找我！”
……
从中影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京城的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但林青辉的心情却格外舒畅。
他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给林华新发了一条短信：
“搞定了，联合中影发公告吧，阶梯分账和金鸡奖扶持计划，明年元旦执行。至于张维平，告诉他，星辉院线严格遵守行业惯例，今年不涨价。他爱给不给密钥，不给拉倒。”
发完短信，林青辉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张维平这会儿估计要在办公室里砸杯子了。
没有了院线的支持，光靠所谓的悲情营销和道德绑架，《金陵十三钗》想要在《龙门飞甲》的夹击下创造奇迹，难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路是自己走的，规矩是大家守的。
既然你想破坏规矩，那就别怪规矩抛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