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京城，暑气已经开始在柏油马路上蒸腾。
星辉中心的剪辑室内，林青辉坐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他在处理《星际穿越》素材。
那些从冰岛和洛杉矶运回来的海量数字素材，经过他半个多月的粗剪，已经基本梳理出了故事的骨架。
剩下的精细活，就交给好莱坞那套成熟的工业体系去完成。
他拔下加密硬盘，装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箱里，递给一直等在旁边的林华新。
“让人跑一趟洛杉矶，把这个交给周毅。”
林青辉嘱咐道：“告诉周毅，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艺术加工，物理学本身就是最极致的艺术。
如果渲染时间不够，就去租服务器，谷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云计算的算力随便他用。”
林华新接过箱子：“放心，老赵今晚的飞机。对了，配乐那边？”
“我已经把我的要求和样片都传过去了，让他们联系了汉斯·季默。”
林青辉揉了揉眉心：“那老头只要给他足够的自由和压力，他能敲出上帝的声音。告诉周毅，让他盯着点，别让配乐抢了画面的戏。”
处理完《星际穿越》的事，林青辉没有休息，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怀柔的中影数字基地。
那里，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
怀柔基地摄影棚。
光盒已经启动，数千块LED屏幕组成的立方体空间内，正模拟着地球外层空间。
富大隆穿着一身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
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有些消瘦，把他扔在怀柔影视城的群演堆里，绝对没人能认出这是一位拿过金鸡华表双料影帝的人。
此时，他的目光正盯着正在机械臂上翻滚的刘一菲。
“停！保一条！”
林青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棚内回荡。
机械臂缓缓停下，刘一菲解开安全扣，从两米高的空中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她摘下头盔，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脸颊上。
“大隆，来了多久了？”林青辉走过去，递给刘一菲一条毛巾，转头看向富大隆。
富大隆拧紧保温杯：“刚到一会儿。看茜茜演戏，看得入神了。”
他指了指那个机械臂，语气中带着惊叹：“这玩意儿，真不是人干的活。我在下面看着都晕，茜茜在上面转了十几圈，眼神还能定住，厉害。”
刘一菲擦着汗，笑着摆手：“师哥你别捧我了，我这是笨鸟先飞，练了快两个月才适应。”
富大隆看向林青辉：“林导，我能上去试试吗？光看没用，得让身体记住那种失重的感觉。”
“行，让剧组准备。”林青辉点头。
……
接下来的两周，怀柔基地的剧组人员见识到了什么叫戏疯子。
刘一菲的适应，是靠着长期体能训练和两个月的适应换来的肌肉记忆。而富大隆的适应，则是近乎自虐。
第一天上去，机械臂以每秒三十度的速度旋转。
富大隆下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蹲在地上缓了五分钟，倒是没吐。
第二天，他开始尝试在旋转中说台词。
第三天，他已经能在失重模拟状态下，精准地控制面部肌肉，甚至还能在倒吊的时候，用松弛的语气和刘一菲说台词。
“你看，这里的太阳，是不是很美？”
在拍摄这场戏时，富大隆被悬挂在半空，背景是蓝色地球。他的身体随着机械臂缓缓漂浮，眼神里倒映着LED屏上的光辉。
那一刻，他好像真的置身于四百公里的高空，看着人类的摇篮，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宁静。
监视器后，林青辉忍不住摘下耳机，轻轻敲了敲桌子。
“太稳了。”
身旁的摄影指导老张也感叹道：“是啊，太稳了。刘一菲演的是求生的挣扎，富大隆演的是赴死的从容。这一动一静，绝了。”
其实论对机械臂的熟练度，富大隆确实不如练了两个月的刘一菲。有些复杂的连续翻滚动作，他的肢体协调性还是会有些生涩。
但他懂得用表演去弥补生理上的不足。
当身体因为离心力而想要紧绷时，他会刻意放松颈部肌肉，让脑袋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漂浮感；当胃部翻江倒海时，他会通过控制呼吸频率，让说出来的台词平稳。
这种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力，让林青辉叹为观止。
“卡！过了！”
林青辉喊停，富大隆被放了下来。
他解开装备，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林导，这戏演得痛快。”富大隆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擦了擦嘴：“以前演戏是和人斗，这次是和机器斗，和地心引力斗，有意思。”
林青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隆，以后咱们得多合作。你这样的演员，真的，太省心了。”
富大隆笑了笑，带着几分憨厚说道：“我都是你公司旗下的艺人了，合作还不是林导你叫一声就行。”
……
三周不到，富大隆的戏份全部杀青。
他在剧组没搞什么杀青宴，也没让大家送，和林青辉、刘一菲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基地。
七月中旬，京城的蝉鸣声愈发聒噪。
《地心引力》的拍摄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这部电影前期筹备了一两年，光是那个光盒系统和机械臂程序的调试就花了半年，但真正的实拍阶段，却快得惊人。
两个月不到，全部素材采集完毕。
……
从怀柔回到市区，林青辉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紫玉山庄的别墅里，刘一菲穿着一件舒适的家居服，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拿iPad刷着微博。
这两个月，她在《地心引力》剧组遭了罪。
虽然有林青辉护着，但那种生理上的折磨是实打实的。此时卸下了宇航员的重担，她整个人都透着慵懒。
林青辉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切好的西瓜。
“给，冰镇的。”
刘一菲放下平板，插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唔…活过来了。青辉，我感觉我走路还是飘的。”
林青辉坐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帮她按摩着身上僵硬的肌肉：“这两天就在家好好躺着，哪也别去。我已经跟华新说了，除了必须要去的几个采访，其他的通告全推了。”
刘一菲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嗯…不过《星星》那边快要预热了吧？我看网上现在讨论度很高，大家都等着看咱们俩演的偶像剧呢。”
“九月份上映，正好赶上开学季和中秋档。国内这边你不用操心，偶尔露个面，聊聊角色就行。保持点神秘感，这叫饥饿营销。”
“那你呢？什么时候走？”刘一菲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不舍。
林青辉叹了口气：“后天，好莱坞那边催得紧。《星际穿越》的后期是个大工程，我不去盯着不放心。而且，《星星》在欧美的宣发，我也得去和谷歌、YouTube那帮人碰个头。”
他拿起一块西瓜，喂到刘一菲嘴边：“这次去，估计得待个把月。等到九月份首播礼的时候，我再赶回来。”
刘一菲咬住西瓜，腮帮子鼓鼓的：“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老是熬夜剪片子。还有，不许在美国招蜂引蝶，安妮·海瑟薇也不行。”
林青辉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家里有个天仙，我还能看上谁？再说了，我去那是干苦力的，哪有时间风花雪月。”
两人在别墅里腻歪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们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手机关机，不看邮件，不谈工作。
早起一起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中午林青辉和刘一菲下厨做几道菜，下午窝在影音室里看老电影，晚上则是小两口的甜蜜时光。
这种平淡的生活，对于常年奔波在片场和名利场的他们来说，却是最奢侈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