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柏林,一架庞巴迪XRS降落在泰格尔机场。
舱门打开,林青辉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迈步走下了舷梯。大卫·李和另外两名保镖立刻跟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卫·李说道:“老板,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君悦酒店。”
林青辉点点头,钻进了停在停机坪上的轿车。
此次他来柏林,表面上,他是为了给公司出品的《白日焰火》站台。
这部由刁一男执导,黄博和范小胖主演的电影,入围了本届柏林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作为老板,作为出品人,他来撑场面合情合理。
但只有林青辉自己清楚,他来这里,是为了另一个目的。
君悦酒店,总统套房。
大卫·李带着两个技术专家,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一个专业探测仪,正沿着墙壁、插座、烟雾报警器以及家具的缝隙,一寸一寸地进行排查。
“浴室安全。”
“卧室安全。”
“会客厅安全。”
半小时后,大卫·李和技术人员收起仪器,对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林青辉点了点头:“老板,干净的。”
林青辉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表:“请迪特先生上来吧。”
十分钟后,柏林电影节主席迪特·考斯里克出现在了套房门口,这位德国老头没想到林青辉真的会来。
在这个好莱坞明星越来越不爱来柏林的年代,林青辉这个级别的能亲临柏林,对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迪特热情地拥抱了一下站起身的林青辉:“恭喜你在好莱坞取得的成就,十八项提名,上帝啊,我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数字时,差点把咖啡洒在裤子上。”
林青辉没回答,笑着和他抱了抱,然后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两人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迪特刚想开口寒暄几句关于《白日焰火》的话题,就看到林青辉从桌旁的手提箱里掏出一个电子设备。
“咔哒。”
一声轻响,设备上的指示灯亮起,变成了绿色。
迪特的笑容僵了一下:“这是?”
“电子干扰器,开启之后,这个房间方圆十米内,所有的录音设备、窃听装置以及无线信号传输都会失效。当然,我们的手机也没信号了。”
迪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林,我们只是聊聊电影,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吗?”
“如果是聊《白日焰火》,当然不需要。”
林青辉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直视着迪特:“但如果是聊聊柏林电影节的未来,我觉得还是安静一点比较好。”
迪特沉默了几秒:“好吧,林,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在这个时间点,你放着洛杉矶的小金人不管,跑到我这里来开干扰器,到底想说什么?”
林青辉轻松的说道:“迪特,你应该记得,我拿过两座金棕榈,两座金狮。而在柏林,我只有一座金熊。”
戛纳,两座金棕榈《一次别离》、《爆裂鼓手》
威尼斯,两座金狮《海边的鲅鱼圈》、《断背山》
柏林《梁祝》
迪特没有接话。
作为电影节主席,他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
欧洲三大电影节,威尼斯、戛纳、柏林。
能拿遍这三个最高奖项的导演,被称为大满贯,这已经是导演界的终极荣誉。
而像林青辉这样,已经完成了两轮威尼斯和戛纳的征服,只差最后一座金熊就能达成双圈大满贯的怪物,电影史上闻所未闻。
“上一次我拿大满贯的时候,最后一块拼图,也是柏林。”
林青辉目光直视着迪特:“那是《梁祝》,那时候你很慷慨,给了我那座熊。”
“那是因为《梁祝》值得。”迪特谨慎地说道:“柏林尊重艺术,也尊重才华。”
“当然。”
林青辉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但我更知道,三大电影节之间有着微妙的默契。你们不会轻易让一个人太过圆满,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人。”
迪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林,柏林有柏林的规则。评委们的口味是不可控的,我作为主席,不能干涉评审团的决定。”
这是一句标准的官方辞令。
但在此时此地,在干扰器的绿光下,这句话显得有些苍白。
林青辉并不在意他的推脱,而是说起别的话题:“迪特,今年的柏林,日子不好过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迪特维持的体面。
2011年的柏林电影节,确实处境尴尬。
好莱坞的大片都在忙着冲刺奥斯卡,根本无暇顾及柏林。欧洲的艺术片大师们又大多把片子留给了五月份的戛纳。
导致这届柏林电影节的星光极其黯淡。
开幕红毯上,除了评委会主席伊莎贝拉·罗西里尼撑场面,几乎找不到几个叫得上名字的国际巨星。媒体甚至用了强弩之末、寒冬中的自娱自乐这种刻薄的词汇来形容。
“你想说什么?”迪特的声音沉了下来。
“两个条件。”
林青辉的声音不大:“第一,我会在我下一次参加柏林电影节,带来不少于五十万的观众人次。”
迪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五十万。
这是个什么概念?
柏林电影节一直标榜自己是大众的节日,与戛纳那种只对业内人士开放的精英主义不同,柏林是对公众售票的。
观影人次是衡量柏林成功与否的核心指标,也是迪特向德国政府申请预算的关键数据。
在过去最好的年份里,柏林电影节的观影人次也就是在三十万左右徘徊,五十万,意味着在现有的基础上翻一番。
这不仅仅是门票收入的问题,更是影响力的几何级倍增。
如果真能达到这个数字,柏林将彻底甩开威尼斯,在人气上甚至能压倒戛纳。
迪特下意识地反驳:“这不可能,柏林的影院容量和排片场次是有限的,除非所有的场次都爆满,而且还要增加户外放映。”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我只负责带来人流。”
林青辉打断了他,继续说道:“第二,我会带来最少两部电影参赛,最少两部。”
迪特愣住了。
“两部?你是说,你执导的?”
“没错,我执导,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两部电影,绝对符合柏林的口味。它们会关注政治,关注社会底层,关注那些被遗忘的人群。
质量上,能让最挑剔的影评人都闭嘴,让大众觉得给它们颁奖是无可厚非的。”
迪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林青辉的电影,现在就是世界影坛的硬通货。
一部《少年派》横扫全球票房,一部《爆裂鼓手》征服了所有艺术评论家。
如果林青辉真的能带两部这种级别的电影来柏林首映并参赛,那明年的柏林电影节,将会成为全球媒体的焦点。
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流量,所有的讨论,都会集中在这里。
但是…
“两部电影在同一届参赛?”
迪特觉得这个想法太疯狂了:“这是极大的浪费。林,没有任何一个导演会这么做。这会让你的作品互相厮杀,分散票数。”
“那是我的事。”
林青辉的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我敢这么做,我就有把握让它们都发光。”
“五十万观众,两部顶级话题之作。这就是我给柏林的筹码。”
“而我想要的,很简单。”
林青辉声音压低:“如果我做到了这一切,如果我的电影质量确实过硬。
我希望,电影节官方不要因为所谓的平衡,所谓的政治正确,或者是因为我已经拿过一次金熊,就在背后拖我的后腿。”
“我要一个公平的、不受干扰的、甚至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稍微倾斜一点的机会。”
迪特·考斯里克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在权衡,作为电影节主席,他不仅是一个艺术管理者,更是一个政治家和商人。
拒绝林青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