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想法是,既然要办,就要办出水平,办出影响力。我们希望这个电影季,未来能做成真正的国际A类电影节,甚至能和戛纳、奥斯卡比肩。
在这方面,你有什么建议?或者说,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吸引到国际一流的影片和影人来参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青辉身上。
林青辉看了一眼韩三坪,韩三坪正低头喝茶,显然是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多嘴,把舞台完全交给了林青辉。
林青辉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话,韩三坪不好说,不敢说,但他林青辉可以说。
思虑了一番后,林青辉开口:“如果目标是做成东京国际电影节那种级别的,也就是在亚洲范围内有一定影响力,这事儿不难。”
他指了指自己:“凭我现在的这张脸,还有韩董的面子。我可以给好莱坞六大、给欧洲的独立制片公司发邀请函。
我可以跟他们说,京城这边有个新场子,大家给个面子,来投片,来走红毯。
我相信,明年四月,我们可以把红毯铺得比戛纳还长,星光灿烂。”
听到这里,张局和孙副台长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林青辉的话锋一转:“如果您想要的是戛纳,是威尼斯,是那种能够定义世界电影风向,让全球片商趋之若鹜的A类电影节。
那我只能说,很难。或者说,在目前的框架下,几乎不可能。”
孙副台长手中的笔停住了,眉头皱了起来。
张局问道:“为什么?”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审核。”
林青辉并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最敏感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戛纳之所以是戛纳,是因为它标榜的是艺术无禁区。无论是涉及政治、宗教,还是大尺度的情色、暴力,只要艺术水准够高,就能入围,就能拿奖。”
林青辉摊了摊手:“咱们能做到吗?”
“如果有导演送来一部像《断背山》这样的同性题材,或者像《发条橙》那种暴力美学的片子,咱们是审,还是不审?”
“审了,要删减,人家导演就不来了,很多导演对于自己作品态度是动一刀都跟挖了心头肉似的。”
“不审,直接放?那咱们现行的电影管理条例答应吗?由于没有分级制度,电影院里可能坐着五岁的孩子,这责任谁担?”
韩三坪低头喝茶,掩饰住嘴角的苦笑。这些问题,正是华国电影走向国际时面临的最大尴尬。
林青辉摊开手:“如果要审,要剪,要符合我们的内政方针和宣传纪律。那么,世界上80%的独立电影,就被挡在门外了。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温吞水,要么是纯商业片。
靠这些片子,我们撑不起一个顶级国际电影节的骨架。最后只能变成一个明星的大Party,热闹是热闹,但在国际影坛的评价体系里,它没有分量。”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张局的脸色有些凝重,他知道林青辉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太无解。
红线就在那里,谁也不敢碰,谁也不能碰。
“那照林导的意思,我们就没法办成世界一流了?”孙副台长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也不是没办法。”
林青辉说道:“既然走不通欧洲三大那种艺术至上的路子,那我们可以换一条赛道。”
“什么赛道?”孙副台长急切地问道。
“奥斯卡模式,奥斯卡从来不是电影节。它全称是丑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奖。
它本质上,是一个行业工会对自己国家市场上上映的优秀电影的表彰。”
“奥斯卡之所以牛,不是因为它艺术品位有多高,而是因为它背后的市场太强大了。
拿了奥斯卡,就意味着票房的暴涨,意味着巨大的商业利益。”
“今年,咱们国内的票房大概能冲到130-150亿人民币。虽然和北美还有差距,但增长速度是全球第一。我相信过几年500亿800亿不是什么问题。”
“到时我们可以不搞那种复杂的竞赛单元,不搞什么评审团主席。我们就搞一个华国电影荣誉奖,或者叫金熊猫奖之类的。”
“评选范围很简单:凡是在过去一年里,在华国院线公映过的电影,不管是国产片还是引进片,都有资格参评。”
“如果一部电影拿了我们的最佳影片或者最佳导演,那么,我们可以给它特殊的待遇。”
他看向韩三坪:“比如,中影可以给它更高的分账比例。又比如排片。”
他又指了指自己:“我旗下的星辉院线,目前全国有2800块银幕,占据了市场份额的百分之三十多。
加上中影旗下的院线,我们两家联手,能控制接近百分之五十的市场。”
“如果再加上其他院线的响应,我们可以向全世界承诺:凡是获得这个奖项的电影,我们保证给予它一周或者两周不少于30%的排片率,并且在密钥延期、宣传资源上给予全力支持。”
林青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代表最少几亿的利润,换成美元也有一两亿。当我们手里握着几亿观众的钱包时,我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那时候,不用我们去请。好莱坞六大制片厂的老板,各大独立制片公司,会抢着把最好的片子送到咱们这里来首映,会为了拿一个奖杯,让他们的明星在红毯上冻得瑟瑟发抖也要保持微笑。”
“因为那不是一个奖杯,那是几亿,甚至几十亿人民币的票房保证!”
这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热血沸腾。
刘一菲此刻看着侃侃而谈的林青辉,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孙副台长频频点头:“确实,咱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市场大,人多。这个办法,操作性很强。”
然而,就在大家都沉浸在这个宏伟蓝图中的时候。
林青辉却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这个办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看着张副局长,语气诚恳:“这个电影节,不能是官方办的。”
“为什么?”张副局长不解。
“因为如果是由广电或者央视这样的官方机构来主导,来承诺排片,来承诺分账。在西方媒体眼里,这就变成了政府干预市场,变成了官方垄断。”
林青辉摊了摊手:“他们会攻击我们不公平竞争,甚至会引发WTO层面的贸易争端。好莱坞的工会也会抵制,因为他们会觉得这是在向权力低头,而不是向艺术或者市场低头。”
“奥斯卡是学院办的,是民间组织。戛纳是协会办的,也是非盈利机构。他们可以说自己代表行业,代表艺术。”
“但我们的电影季是京城市政府和广电主办的。这个身份,注定了我们不能用这种赤裸裸的商业手段去操盘。”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刚才那个完美的方案,就像是一个看得见吃不着的画饼。
逻辑上通顺,但实操上,身份不符。
林青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各位领导,如果要办成东京电影节那种,搞搞展映,做做交流,那没问题,我和一菲肯定全力配合,把面子撑足。”
“但如果想做成戛纳那种艺术圣地,或者奥斯卡那种行业标杆。”
林青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凭我现在的能力和智慧,我是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既要官方主导的安全性,又要国际认可的艺术性,还要市场追捧的商业性,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三角。”
“恕我直言,这事儿,可能得另请高明,或者找别的专家再研讨研讨。”
说完,林青辉闭上了嘴,一副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
他把问题剖析得淋漓尽致,给出了方案,又指出了方案的不可行性,最后把球踢回给了领导。
不是我不帮,是这事儿违背客观规律。
张副局长和孙副台长对视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他们也知道林青辉说的是实话,要是真那么好办,华国电影早就冲出亚洲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哎…”
张副局长长叹一声,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没了:“林导看问题确实透彻。看来,咱们还是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啊。”
他看了一眼林青辉,虽然没得到想要的完美答案,但对林青辉的态度还是满意的。至少人家没忽悠,没画大饼骗经费。
“行吧。”
张副局长站起身:“既然这样,先把架子搭起来吧,先把第一届办热闹了。以后的事,咱们以后再慢慢摸索。”
他握住林青辉的手:“不管怎么说,形象大使这事儿,还得拜托二位。咱们京城的面子,得靠你们撑着。”
林青辉也站起身,微笑着握手:“领导放心,只要需要,我和一菲随叫随到。”
谈完事情,林青辉和刘一菲坐上了回机场的车。
车上,刘一菲靠在林青辉肩膀上,把玩着他的手指。
“青辉,你刚才在里面说那个奖杯代表几十亿票房时候,真帅。”
林青辉捏了捏她的鼻子:“这就帅了?我那是没办法,后面还在推卸责任呢。”
“我不管,反正就是帅。”
刘一菲仰起头,看着他:“那咱们这就算完事了?回去继续拍戏?”
“嗯,完事了。”
林青辉看着窗外飞逝的京城街景:“不过,有些种子已经种下去了。虽然官方做不了那个奥斯卡,但未必我们自己做不了。”
他的星辉院线,加上他在好莱坞的布局,再加上未来互联网的爆发。
或许有一天,他真的能在华国,建立起一套属于自己的电影评价体系。
林青辉收回思绪,在刘一菲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回家。咱们接着拍那个没羞没臊的十五秒妖精。”
刘一菲脸一红,锤了他一下:“谁没羞没臊了!那是艺术!”
“对对对,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