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音乐集团总部大楼。
道格·莫里斯张开双臂,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看看是谁来了!我们的好莱坞之王,奥斯卡的宠儿,以及——”
莫里斯夸张地顿了顿,走上前给了林青辉一个结实的拥抱:“一个四年多都不肯踏进录音棚一步的懒惰天才。”
林青辉任由老头子拍打着自己的后背,笑着回应:“莫里斯,你知道的,电影拍摄一旦开始,我就像个被关进修道院的苦行僧。直到上周,我才刚刚从剪辑室的刑具上下来。”
“借口。”莫里斯松开他,指了指沙发,又亲自去倒了一杯水递给林青辉:“即使在修道院,以前你也把crystal捧了出来。但你自己呢?除了最开始那几首的玩票之作。
你把你的歌迷——包括我,都饿坏了。”
大卫·李和理查德·洛维特坐在一旁,理查德插话道:“道格,林这次来,可不是空着手的。他带来了一顿大餐。”
莫里斯眉毛一挑:“哦?别告诉我又是一首为了配合电影宣传的小甜歌。虽然我不介意再赚一笔,但林,你的才华不应该只用来做配菜。”
林青辉放下酒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光盘,轻轻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不是小甜歌,也不是配菜。这是为了我自己的一部新电影准备的。风格可能会有点吵。”
莫里斯笑了:“吵?摇滚?还是金属?你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只要旋律够抓耳,哪怕是噪音他们也会买单。”
他拿起光盘,放入音响系统。
“第一首,《Radioactive》。”林青辉简单介绍。
莫里斯按下播放键。
“Whoa, oh, oh...”
那种带着颗粒感的吟唱,不像是流行歌手的精致打磨,更像是在废墟上的呐喊。
当鼓点切入的那一刻,莫里斯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了一下。
沉重,有力,像心脏的搏动。
“Welcome to the new age, to the new age!”
副歌爆发的瞬间,那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感,让莫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不仅是摇滚,这是融合了电子、另类摇滚和流行元素的怪物。
它有着商业歌曲的抓耳旋律,却有着独立摇滚的狂野内核。
莫里斯闭着眼睛,听完了整首歌。
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示意继续。
第二首,《Believer》。
更加强烈的节奏,更加密集的鼓点。
“Pain! You made me a, you made me a believer, believer!”
那一声声对痛苦的嘶吼,听得莫里斯头皮发麻。他能听出这首歌里蕴含的情绪——不是无病呻吟的忧伤,而是从血肉模糊中爬出来的坚硬。
第三首,《Natural》。
三首歌放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莫里斯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着林青辉,不再是看一个跨界玩票的导演,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的顶级音乐制作人。
莫里斯评价道:“这和你以前的风格完全不同。以前你的歌,无论是《Love Story》还是《Sugar》,都是在取悦听众。
但这三首,你在征服听众。这是一种很有侵略性的力量。”
林青辉点头:“这正是我要的效果。这些歌,是为了一部关于痴迷、痛苦和突破的电影准备的。”
莫里斯来了兴趣:“电影?哪部电影?《饥饿游戏》的续集?”
“不。一部小成本,只有几百万美元预算。讲一个打鼓的疯子和一个变态的指挥。”
林青辉对大卫·李示意了一下。
大卫·李迅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办公室的大屏幕。
“莫里斯,我想请你看一部电影。不用很久,一百分钟。”
莫里斯看了看手表,作为一个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集团CEO,拿出一百分钟看一部未上映的片子是很奢侈的。
但看着林青辉,以及刚才那三首歌带来的余震,他点了点头。
“把窗帘拉上。”
……
一百分钟后。
屏幕黑了下去。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伴随着片尾字幕的升起,依然在房间里弥漫。
莫里斯坐在椅子上,保持着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他旁边的几个环球高管,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们是搞音乐的,比普通观众更懂这部电影里那些专业术语、那些节奏、那些对于精准度的变态追求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懂,所以才觉得恐怖。
那个叫沈严的指挥,简直就是音乐圈里某些顶级暴君的真实写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那个叫林毅的学生…
莫里斯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林青辉。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叹、怀疑、不可思议。
“林…这片子,真的是你拍的?”
“如假包换。”
莫里斯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些歌,放在宣传片里简直完美。这部电影会疯的。虽然是爵士乐,虽然是小众题材,但那种情绪的张力。
上帝啊,看得我都想去砸两把椅子。”
他停下脚步,看着林青辉:“你想去戛纳?还是威尼斯?”
“在考虑。戛纳的可能性大一些。不管去哪个,我需要热度。
这部电影没有大场面,没有特效,唯一的卖点就是表演和音乐。我需要环球配合我,用这几首歌,把声势造起来。”
莫里斯一口答应:“没问题!这三首歌交给我们,我会让它们在电影节开始前,就响遍欧洲的电台。”
事情谈得很顺利。
按理说,谈到现在这个地步,接下来就该是法务部门对接合同细节,然后大家开香槟庆祝。
但莫里斯没有叫法务。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林青辉,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其他的环球高管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在林青辉和屏幕之间游移。
林青辉察觉到了异样:“怎么了?合同有什么问题?”
“不,合同没问题。”莫里斯摆了摆手,他的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一个问题。
“林,最后那段solo…是你打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房间里静得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听得见。
那是长达九分钟的独奏,那是400BPM,那是精准的节奏控制。
在电影里,镜头虽然给到了林青辉的脸,给到了他的手,给到了飞溅的汗水和血。但在电影工业里,谁都知道剪辑和替身。
好莱坞有的是顶级的乐手替身,通过巧妙的剪辑和后期音效合成,能让一个连鼓槌都拿不稳的演员看起来像个鼓神。
莫里斯不怀疑林青辉会打鼓,毕竟这几年他也展示过一些乐器才华。
但他怀疑的是——那种级别的演奏,那种足以让顶级爵士鼓手都感到畏惧的技巧和体力,真的是眼前这个年轻导演能做到的吗?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青辉身上。
理查德·洛维特想要开口帮腔,说两句“林为了这部戏训练了很久”之类的场面话,但林青辉抬手制止了他。
林青辉看着莫里斯怀疑的眼睛:“是我。没有替身,没有加速处理。”
莫里斯皱起了眉。
他旁边的制作部总监更是直接摇了摇头,低声嘟囔:“这不可能,那种速度和稳定性,有些职业鼓手练一辈子也未必能达到。”
林青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嘴上说是没有用的。
莫里斯,环球总部应该有录音棚吧?我想里面应该有一套像样的爵士鼓?”
莫里斯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当然,就在楼下。”
“那就走吧。”林青辉做了个请的手势。
……
环球音乐总部的录音棚,这里通常只对格莱美级别的巨星开放。
此刻,录音棚的控制室里挤满了人。除了莫里斯和刚才的高管,还有几个正在隔壁工作的知名制作人和乐手,听说“那个拍电影的林青辉要挑战400BPM”,都跑过来看热闹。
透过巨大的隔音玻璃,可以看到录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套DW爵士鼓。
林青辉脱掉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他解开了袖扣,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走到鼓前,坐下。
没有调整太多,只是稍微试了试底鼓的踏板回弹力度,又敲击了几下镲片听听音色。
“通透。”
他对控制室里的录音师竖了个大拇指。
录音师按下了通话键:“林先生,需要节拍器吗?或者伴奏?”
“不用。”
林青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控制室:“直接来吧。既然大家怀疑那段Solo的真实性,那我就复刻一遍。麻烦帮我录下来,回头没准能当花絮用。”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
闭眼。
再睁眼时:“咚!”
底鼓的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下一秒,风暴降临。
手中的鼓槌瞬间化作了两道残影。
密集的军鼓声如同爆豆般炸响,镲片的嘶鸣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没有热身,没有过渡。
起手就是高潮。
这就是《Caravan》最后那段最疯狂的Solo。
控制室里,原本还抱着看戏心态的制作人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上帝…”有人喃喃自语。
那不是乱敲,那是精准的律动。
大屏幕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每一拍都精准地卡在网格线上,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速度在不断攀升。
300…320…350…
莫里斯死死地盯着玻璃后的那个身影。
电影里,林毅打这段的时候,面目狰狞,汗如雨下,仿佛在透支生命。
但此刻,现实中的林青辉,却没有那么狼狈。
他只有双臂和手腕在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震动。他的眼神专注,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打湿了领口,但这只是生理性的排汗,看不出丝毫的力竭。
甚至他看起来还留有余力。
400 BPM。
这个数字在众人的脑海中闪过。
这已经不是技巧的问题了,这是身体机能的怪物。
九分钟。
整整九分钟。
当最后一记重音落下,镲片还在颤抖,录音室里只剩下林青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手指转了转手里的鼓槌,随手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然后,他看向控制室的玻璃,对着目瞪口呆的莫里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怎么样?这段素材能用吗?”
……
回到办公室。
莫里斯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气喝干:“我收回我的话,林,你是个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如果你不拍电影,来打鼓,你会是世界第一鼓手。”
“那太枯燥了。”林青辉擦着汗,刚才的运动让他感到通体舒畅:“电影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