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章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CAA，理查德·洛维特...这些名字她当然听过，刘一菲签约CAA她也是知道，但是经纪人是理查德她反而没看到。
以往好莱坞各种场合出现在刘一菲身边的经纪人只是个华裔的女性经纪人，不知名的，她以为刘一菲只是caa里面普通的一个签约艺人。
邓雯迪的语气里带着嘲讽：“再说林青辉。你竟然想去为他争取最终剪辑权？国际章，你是不是在好莱坞拍了几部戏，就以为自己懂好莱坞了？”
“我告诉你，林青辉在好莱坞，根本不是遵守规则的人，他是制定规则的人！《博物馆奇妙夜》1.2、《钢铁侠》、《饥饿游戏》，连续四部商业大片，部部全球大爆，投资回报率高到让所有制片厂疯狂！
他是连续三届的奥斯卡最佳导演！华纳兄弟的CEO艾伦·霍恩，是拿着DC宇宙的IP，求他合作！
迪士尼的CEO罗伯特·艾格，为了让他执导《花木兰》，同样是无上限预算、最终剪辑权、全球分红，双手奉上！”
“最终剪辑权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需要争取的东西，那是他应得的，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权力！你明不明白？！”
呼吸一样自然的权力...
国际章的身体晃了晃，林青辉昨天那玩味的眼神，此刻再度地浮现在她眼前。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真的只是一个上蹿下跳的无知小丑。
“至于你引以为傲的人脉，我和弗劳伦斯·斯隆。”
“我，是鲁伯特的妻子，在社交场上或许有些影响力。但在电影工业里，我真正的话语权，远不如二十世纪福克斯的CEO汤姆·罗斯曼。
林青辉和福克斯合作《少年派》，是直接和罗斯曼在办公室里敲定上亿美金的投资和全球发行策略。”
“而弗劳伦斯，哈里·斯隆的夫人。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米高梅，负债累累，已经走在破产的边缘？一个自身难保的电影公司主席的夫人，你觉得她能有多大的能量？”
“林青辉打交道的，是艾格、是霍恩、是罗斯曼，是那些真正掌控着好莱坞钱袋子和发行渠道的实权派。
而你，却拿着我们这些夫人的名头，去他面前炫耀？你现在，还觉得你自己不蠢吗？”
国际章彻底说不出话了，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在国际舞台上积累的认知和人脉，在邓雯迪这番剖析下，被撕得粉碎。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和林青辉，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她还在费尽心机地想要挤进那个名流圈子，而林青辉，他本人，就已经是一个圈子，是权力的中心。
看着国际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邓雯迪心中的火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她重新靠回躺椅，语气恢复了平静。
“子怡，你是个聪明的演员，但在生意和权力的游戏里，你还太嫩了。”
“《雪花与秘扇》这个项目，你继续当你的女主角。但是，联合监制的头衔，从今天起，没有了。
后续所有制片方面的事情，你都不用再过问，我会让我的团队来接手。你只需要做好你演员的本分，看好剧本，演好你的角色，明白了吗？”
年底泼墨门事件还没事发，现在的国际章还有价值，邓雯迪不知道这事自然还不想轻易换掉她。毕竟，国际章在国内和国际上还有一定的知名度。
但制片人的身份，是绝不可能再让她染指了。这颗棋子，太蠢，也太不听话，险些坏了她的大事。
国际章木然的点了点头：“明白了。”
“回去吧。”邓雯迪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她的书，不再看国际章一眼。
国际章站起身，行尸走肉般地走出这个庭院。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后座上。
送走了国际章，邓雯迪在院子里静坐了许久。
她知道，必须立刻把这件事告诉鲁伯特。
她和默多克的关系，早已过了单纯的激情和爱情阶段。如今，更像是一种建立在利益和需求之上的商业伙伴关系。
默多克需要她作为桥梁，撬开华国市场的大门；而她，则需要借助默多克的平台和资源，实现自己更大的野心。
在这种关系中，隐瞒和欺骗是最愚蠢的行为。主动坦白，承担责任，然后提出解决方案，才是维持信任的唯一方式。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默多克的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默多克的苍老的声音传来。
邓雯迪没有绕弯子，将国际章自作主张去见林青辉，以及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清晰地陈述了一遍。她没有推卸责任，主动承认是自己识人不明，监管不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邓雯迪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然而，默多克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他没有发怒，只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温迪，放轻松。一个被野心冲昏头脑的华国女演员，她没有那么重要。”
“他如果想合作，看的是我们能提供什么，是福克斯的全球发行网络，是新闻集团的媒体资源。他如果不想合作，就算我们把整个好莱坞捧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Ms.章？她在他眼里，无足轻重。这件事，也同样无足轻重。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不要因此去向他道歉，那反而会显得我们小题大做。”
听着丈夫的分析，邓雯迪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默多克最后说道：“按原计划进行。让福克斯那边的人通知他，我下周会去探班。我们需要一次正式且愉快的会面。”
“我明白了，鲁伯特。”邓雯迪回答。
挂断电话，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默多克说得对，国际章无足轻重。但这件事也给她敲响了警钟，任何一颗不受控制的棋子，都可能成为隐患。
两天后，怀柔摄影棚。
林青辉刚结束一场水下镜头的拍摄，浑身湿透地从水槽里爬上来，助理立刻递上干毛巾和热茶。
他正擦着头发，福克斯派驻在剧组的中年制片人，一个叫马克·戈登的男人，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林，辛苦了。”马克用熟练的中文打着招呼，自从跟了林青辉的剧组，他的中文水平突飞猛进。
“有事吗，马克？”林青辉喝了口热茶，问道。
马克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是这样，刚刚接到洛杉矶总部的消息，我们新闻集团的董事长，鲁伯特·默多克先生，下周会来华国。他想来片场探望您，和您见个面。”
林青辉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可以，确定具体时间吧。”
马克见他答应了，他连声应好，识趣地退开了。
林青辉看着马克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默多克要来。
他当然知道他要来干什么。
这位传媒大亨，这些年在华国的日子可不好过。2005年和青海卫视的合作打了水漂，几千万美金的投资成了坏账；
他寄予厚望的社交网站MySpace华国，被自己的朋友网和企鹅打得溃不成军，连名字都快被人遗忘了。
算下来，新闻集团在华国市场折腾了近二十年，亏了十几亿美金，却连个响都快听不到了。
而几年后，远在小不列颠的窃听门丑闻将会引爆，给整个新闻集团带来毁灭性的声誉打击。
内外交困，腹背受敌。
现在的默多克，迫切地需要一张能在华国市场翻盘的牌。
而自己，以及自己手中的朋友网，或许就是他眼中那张最好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