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在邓文迪和弗劳伦斯·斯隆这两个名字上加重了语气，并好心解释道：“弗劳伦斯，就是米高梅现任主席哈里·斯隆的夫人。我们已经和福克斯探照灯影业达成了初步的发行意向。”
说完，她期待地看着林青辉和刘一菲，在她想来，这三位女性，她是华语国际巨星，一位是传媒大亨默多克的妻子，另一位是好莱坞七大电影公司之一的主席夫人。
她们联合组成的制片团队，这个分量，足以让任何演员，甚至是导演，都无法拒绝。
这代表了资本，代表了人脉，代表了通往好莱坞上流社会的门票。
她甚至已经继续说着她来之前想好的说辞：“当然，如果林导你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我们也非常欢迎你来执导。
片酬和待遇绝对好商量，最终剪辑权，我虽然不能完全做主，但我可以去找邓姐、弗劳伦斯，尽力为你争取！”
这番话在国际章看来，是极具分量的橄榄枝。
她过往参与的好莱坞项目，无论是《艺伎回忆录》还是《骑士》，无一不是典型的制片人中心制。导演只是执行者，根本没有资格触碰最终剪辑权。
这种与国内导演权力至上截然不同的运作生态，曾让她深感震撼，也让她下意识地认为，这才是好莱坞的铁律。
林青辉与各大制片厂的合作条款从未公开，在她想来，林青辉再厉害，终究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事，必然要受制于制片人和资本。
她带着这种浅薄的认知和混杂着“洋人更高贵”的观念，将自己攀上的关系视若珍宝，认为自己主动提出去争取最终剪辑权，是向林青辉展示自己人脉力量，提携他进入真正权力圈层的善意姿态。
然而，她预想中的惊喜、激动、甚至是感激的表情，一样都没有出现。
刘一菲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礼貌的困惑，她虽然不太懂好莱坞复杂的权力游戏，但她觉得这件事听起来有些奇怪。
林青辉有几次项目启动前的谈判她也在，迪士尼与派拉蒙好像没人觉得最终剪辑权需要讨论，都默认是给林青辉。
这些事国际章不知道吗？
而林青辉的表情，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欣赏，不是思考，而是一种近乎于看好戏的玩味。
是的，玩味。就像一个成年人，看小孩子炫耀新玩具般的玩味。
林青辉确实觉得很有趣。
他想起了后世关于国际章的种种评价，其中有一条说她虽然在国际上闯出了名气，但始终没有真正搞懂好莱坞的运行规则，依旧沉浸在一种混圈子、攀关系的思维里。现在看来，此言非虚。
她真的以为，自己攀上了邓文迪和另一个主席夫人，就拿到了好莱坞的权杖，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甚至以一种提携的姿态来给刘一菲机会了？
她难道不知道，刘一菲现在是什么咖位吗？
《饥饿游戏》的凯特尼斯·伊夫狄恩，一个在全球范围内拥有亿万粉丝、扛起了十亿美金票房的现象级文化符号。她的经纪公司是CAA，她的经纪人是理查德·洛维特。
任何递到刘一菲面前的剧本，都要经过CAA最顶级的评估团队的审核。一部由三个制片新人攒起来前途未卜的文艺片？别说刘一菲看不上，CAA那一关都过不了。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觉得自己需要去为他争取最终剪辑权？
林青辉在好莱坞的立身之本是什么？
是连续四部商业电影的巨大成功，是三座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小金人，是无可匹敌的投资回报率。
华纳的艾伦·霍恩、迪士尼的罗伯特·艾格，这些人是直接拿着最终剪辑权、无上限预算、IP任选的空白支票来找他的。
他需要一个连制片流程都未必搞清楚的演员，去帮他向另一个主席的夫人争取最终剪辑权？
这不是笑话吗？
林青辉也想起来了，《雪花与秘扇》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邓文迪为了捧她自己，顺便在华国市场捞金的一个社交工具。
国际章最初确实是监制和主演，但后来因为泼墨门事件形象受损，被邓文迪毫不留情地踢了出去，换成了李莲花。
而国际章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扮演的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棋子。她真的以为，靠着攀附邓文迪这样的社交名流，就能敲开好莱坞的权力大门。
林青辉懒得去戳破她的幻想，那太浪费口舌了。
等国际章终于说完了她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带着满脸的期待看着他时，林青辉才缓缓地开了口。
他没有评价那个项目，也没有回应她的好意，只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章小姐，在你来找我们之前，你应该没有问过邓文迪女士的意见吧？”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国际章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完全不明白林青辉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怎么会知道？
她确实没跟邓文迪商量。这个项目目前还处在非常早期的筹备阶段，邓文迪只是给了她一个联合监制的头衔，让她去负责联络中方的演员和资源。邀请刘一菲，是她自己的主意。
在她看来，只要能请动刘一菲这个如今全球最炙手可热的女星，甚至可能拉来林青辉执导，那对这个项目而言，将是天大的利好。
邓文迪和弗劳伦斯只会高兴，怎么会反对？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她是在为整个项目立功。
这还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妙计。
如果能把刘一菲拉进来，一方面可以利用刘一菲现在的名气和票房号召力，为这部电影增加商业砝码；
另一方面，她作为项目的发起人和监制，邀请了刘一菲加盟，这本身就是地位和人脉的彰显，可以压过刘一菲在国内的势头，告诉所有人，谁才是真正能在好莱坞说得上话的人。
可林青辉的表情和语气，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似乎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看着国际章那副震惊又茫然的样子，林青辉心中最后一点和她周旋的兴趣也消失了。
他站起身，牵起了刘一菲的手后说道：“我建议你，现在就打个电话，或者回去之后，亲自问一问邓文迪女士。
你就问她，在没有通过CAA、更没有通过我，就直接跑到我的片场，以个人名义向Crystal本人发出一个双女主电影的邀请，她觉得，这合不合适。
我们要继续拍戏了，恕不远送。”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国际章一眼，拉着还有点懵懂的刘一菲，转身就朝摄影棚的另一头走去，那里，剧组已经准备完毕了。
刘一菲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才小声地问道：“哎？青辉，我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不太礼貌啊？”
林青辉边走边和她说道：“对有些人，礼貌和客气是没用的，只会让她觉得你软弱可欺。她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合作，是炫耀和试探。
她想用一个她自己都做不了主的空头项目，来换取你的名气和资源，顺便打压一下你的势头。我要是不把话说绝，她下次还敢来。”
刘一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她没问过邓文迪啊？”
林青辉捏了捏她的手心：“因为邓文迪比她聪明。邓文迪是个精明的商人，她很清楚你和我现在在好莱坞意味着什么。
如果她真想邀请你，绝不会派国际章这个只是个棋子一样的人来，而是会亲自飞到京城，带着米高梅或者二十世纪福克斯的正式合同来跟我谈。”
林青辉总结道：“说到底，国际章连邓文迪都没搞懂，她又怎么可能搞得懂我们呢？”
“她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刘一菲回头看了一眼，轻声感叹道。
林青辉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不是她想得简单，是她的眼界，还停留在以前。走吧，别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了。”
两人渐行渐远，只留下国际章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监视器、导演椅、散落的剧本、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是这种反应？
难道自己带来的不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吗？邓文迪的人脉，斯隆夫人的背景，福克斯探照灯的发行，这难道不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资源吗？
自己放下身段，亲自来邀请，为什么换来的是这种近乎于驱赶的冷遇？
她不理解。
她站了许久，直到经纪人纪灵灵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提醒：“子怡，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国际章这才如梦初醒，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思绪，重新戴上墨镜。
“走。”
她转身，迈开脚步。她依旧不完全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她今天好像做了一件蠢到极点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