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完全是从艺术创作和演员状态的角度出发，理由无懈可击。刘一菲心中知道，林青辉这么做，更多的是在为她的身体和精力考虑，不希望她被切割成几块，在不同的剧组和角色间疲于奔命。
然而，派拉蒙的高管们听完，脸上的表情却更加为难了。
汤姆·伯纳德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林，这是一个很大胆的想法。连续拍摄…意味着我们需要一次性投入巨大的资金和资源，整个制作周期也会拉得非常长。从制片管理的角度来看，风险会成倍增加。”
制片主管杰瑞·韦恩也附和道：“是的，林。一部A级大制作的预算，通常在一亿到一亿五千万之间。
如果两部连拍，考虑到《嘲笑鸟》的战争场面，总成本可能会超过三亿五千万，甚至逼近四亿。这在好莱坞历史上，也是极少数顶级项目才有的待遇。”
林青辉从汤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更深层次的忧虑。
林青辉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最近在财经新闻上看到的信息。2008年的金融海啸，余波远未平息。华尔街哀鸿遍野，信贷市场全面紧缩。
好莱坞这种极度依赖银行贷款和外部融资的行业，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钱荒。各大制片厂都在削减项目，推迟制作，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他还想起新闻，今年派拉蒙因为一个叫“梅尔罗斯”的电影拼盘融资项目出了问题，被华尔街的投资者告上了法庭，指控他们隐瞒风险，导致投资者巨额亏损。
这件事让派拉蒙在资本市场的声誉大受影响，再想从银行或者基金那里拿到大额贷款，难度可想而知。
一部一亿美元的《饥饿游戏2》，凭借第一部的辉煌战绩，银行和投资人闭着眼睛都会放款。
但两部连拍，总金额超过三点五亿，这笔钱在当下的金融环境下，对于任何一家制片厂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派拉蒙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或者说，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想通了这一点，林青辉心中了然。他没有点破对方的窘境，那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尴尬。
他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我明白。对于派拉蒙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务压力。”
他提出了一个方案：“这样吧，汤姆。如果派拉蒙在资金上有困难，我个人，以及我的公司，可以参与投资。我们可以共同承担这两部续集的制作成本。”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一个导演主动提出要自己掏钱来投资？而且是投资一部总金额可能高达数亿美元的A级大制作？
这在好莱坞的历史上，少之又少。
汤姆·伯纳德的心脏开始狂跳。林青辉的提议，瞬间照亮了他们面前所有的困境。如果林青辉愿意投入真金白银，那还有什么风险可言？这等于给项目上了双重保险！
他们再去跟银行和华尔街谈，腰杆都能挺得笔直！
“林，你是说真的？”伯纳德的声音有些激动。
“当然。我对自己作品的信心，和我对派拉蒙这个合作伙伴的信心一样充足。我只是希望用最好的方式，把这个故事讲完。至于具体的投资比例和合作方式，我们可以慢慢谈。”
伯纳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太大了，他不能当场拍板。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僚，他们眼中都闪烁着贪婪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伯纳德稳妥的说道：“林，你的提议非常、非常有诚意，也让我们非常感动。但你也知道，这涉及到公司复杂的财务结构和战略规划。我需要和董事会进行紧急商议。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林青辉理解：“没问题。我理解。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他向刘一菲伸出手，刘一菲自然地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两人一起站了起来。
“随时恭候。”伯纳德也立刻起身，亲自将两人送到会议室门口，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真诚。
走出派拉蒙的主办公楼，走在洒满阳光的林荫道上，刘一菲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青辉，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自己投钱啊？他们不是很想拍吗？”
林青辉牵着她的手，放慢了脚步，轻声解释道：“他们想拍，但可能没钱。或者说，没那么多钱一次性拍两部。现在经济不好，好莱坞也缺钱了。”
“所以你帮他们？”
林青辉笑了笑：“不完全是。我也是在帮我们自己。连拍对你最好，对电影的质量也最好。而且...”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刘一菲：“投资只是借口，不是目标。其实很有可能我一分钱也不用再掏出来，你等着看吧。”
刘一菲疑惑不解，但是林青辉笑着没有再解释，说她过几天就知道了。
林青辉和刘一菲离开后，派拉蒙顶层的会议室里，迅速转入了激烈的争吵。
汤姆·伯纳德回到主位，他环视了一圈，问道：“都说说吧，对林刚才的提议，你们怎么看？”
财务总监查尔斯·罗森第一个开口，他的表情像是刚刚吞下了一只苍蝇。作为公司的CFO，他的职责就是控制风险，守住钱袋子。
罗森的声音冷静尖锐：“我反对。我坚决反对接受林青辉的个人投资。”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
“各位，我们来算一笔账。按照第一部的合同，林青辉作为导演，拿走了两千万美元的导演片酬，外加全球票房总收入百分之十二的分成。
第一部全球票房十亿美元，百分之十二就是一亿两千万！加上演员片酬，他一个人就从这个项目里拿走了一亿五千万美元！”
“这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现在，他还要作为投资方加入！假设，我们同意连拍，总制作成本四亿美元。
如果他投资一半，也就是两亿美元，占股百分之五十。那么，在扣除掉所有成本和我们的发行费用后，利润他还要再分走一半！”
罗森的声调越来越高：“我们来预测一下，两部续集的票房只会比第一部更高，我们就算保底二十亿美元。刨去宣发、院线分成等，假设净利润是八亿美元。
他作为投资方分走一部分，再加上他雷打不动的导演片酬和那恐怖的百分之十二票房分成…上帝啊，他从这个项目里拿走的钱，可能会比我们派拉蒙影业赚得还多！
我们辛辛苦苦搭建全球发行网络，动用所有资源去宣传，最后是为他一个人打工吗？这简直是疯了！”
一番话让会议室里好几位高管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刚才只想着解决了资金问题，却没细算这背后的利润分配。被罗森这么一算，他们才发现，这似乎是一份卖身契。
市场总监玛丽·斯科特立刻反驳道：“查尔斯，你看问题的角度太狭隘了！现在是2008年！是金融危机！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别说三四个亿，现在就算是一亿的项目，想从华尔街拿到钱都难如登天！我们为什么会被华尔街那帮混蛋告上法庭？不就是因为窟窿太大，我们自己填不上吗？”
“林青辉的项目，是现在整个好莱坞唯一一个被所有人公认零风险、高回报的投资品！他就是一座金矿！
现在金矿的主人，愿意自己带着工具和我们一起挖，我们还在计较他挖走的是大金块还是小金块？我们应该庆幸自己还能分到金沙！”
制片主管杰瑞·韦恩也激动地附和：“没错！好莱坞永远追随成功者！而林青辉，他不是成功者，他就是成功本身！他的项目，还需要我们去评估风险吗？
他自己投钱，就是最大的风控！查尔斯，你告诉我，如果我们拒绝他，他拿着这个项目去找华纳的艾伦·霍恩，或者迪士尼的罗伯特·艾格，你觉得他们会用多久时间考虑？我猜不会超过十分钟！
到时候，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华纳或者迪士尼，靠着《饥饿游戏》的续集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派拉蒙，只能守着一堆没人敢投的烂项目哭泣！”
罗森毫不退让：“我们是百年影业派拉蒙，我们有自己的尊严和规则！”
玛丽·斯科特针锋相对：“尊严不能当饭吃！在股东和华尔街眼里，只有利润才能换来尊严！一个能稳定带来数亿美元利润的项目，比什么规则都重要！”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得面红耳赤，会议室俨然变成了菜市场。
“够了！”
汤姆·伯纳德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吵完了吗？吵完了就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查尔斯的担忧，有他的道理。我们不能让派拉蒙沦为任何人的个人提款机，利润分配结构必须合理。玛丽和杰瑞的看法，也代表了市场的现实。
在现在这个环境下，能抓住一个确定性的盈利项目，比什么都重要。放弃林青辉，就等于放弃了未来几年最稳定的利润来源，这是自杀行为。”
他停顿了一下，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所以，这件事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同意或拒绝来决定。我们需要采取更聪明的策略。”
他看向财务总监查尔斯·罗森：“查尔斯，你立刻带人，去做一份详细的财务模型。基于两部连拍、总投资四亿美元的盘子，推演出在不同投资比例下，林青辉和我们各自的收益。
我要看到最坏、最好和最可能的三种情况。我们要搞清楚，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然后，他转向制片主管杰瑞·韦恩：“杰瑞，你和法务部一起，马上起草一份合作备忘录的框架。如果他投资，我们在哪些方面可以让他步，比如投资回报率。
但在哪些方面必须坚守，比如，影片的全球发行权必须百分之百掌握在派拉蒙手里，衍生品开发的权益分配，也必须重新谈判。”
最后，他看向了所有人：“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先不要急着回应林。我会亲自带队，拿着《饥饿游戏》第一部的全球财务报表，以及林青辉愿意连拍并亲自投资这个消息，去一趟纽约。”
他嘴角勾起笑容：“我要看看，当林青辉这个名字和真金白银捆绑在一起时，那些曾经对我们爱答不理的银行家们，会露出怎样一副嘴脸。
他们愿意为这个项目掏多少钱，将决定我们最终需要让林青辉投入多少，也决定了我们在谈判桌上的底气。”
“如果他们愿意全额贷款，那我们就可以更有底气地和林青辉谈判，或许可以让他以一个更优惠的条件加入。
如果他们只愿意出一部分，那我们就更需要林青辉的资金来补上缺口。但无论如何，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都明白了吗？”伯纳德问道。
“明白了，汤姆！”众人齐声应道。
“好，散会！马上行动起来！”
高管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汤姆·伯纳德一个人。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那座闻名世界的白色标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和林青辉这样的人合作，就像是与一头强大的猛兽共舞。你既要惊叹于他带来的巨大能量，又要时刻小心不被他的利爪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