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从产业角度看,这个项目的意义,远超电影本身。这两个摄影棚,就是两个火种。
它能让我们在电影特效制作这个核心领域,一步跨越至少十年的差距。未来围绕这两个棚,能培养多少人才?能催生多少我们自己的大片?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战略价值。”
韩三坪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第三,是从人的角度看。林青辉这个孩子,我是一路看着他成长的。
从《一次别离》到今天,他拿了欧洲三金,拿了三个奥斯卡最佳导演,几部全球票房爆款的商业电影。他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但他没有。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怎么把好莱坞的好东西,想方设法地搬回国内,怎么拉我们整个行业一把。”
韩三坪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主管,报告里可能没写。这个《少年派》的项目,福克斯内部评估是C级,是公认的烫手山芋,没人敢碰。
林青辉接这个活,纯粹是吃力不讨好。他图什么?我觉得,他图的就是报告标题里的那八个字——推动我国电影工业。”
主管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三坪啊,你说的对。这个孩子,了不起。我们的文艺战线,就需要这样有才华、有能力,更有家国情怀的年轻人。”
他拿起桌上的报告,郑重地在首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写上“同意,请相关部门全力配合,特事特办”的批示。
“中影的自有资金,我知道是足够的。但是,这个项目意义重大,不能只让你们中影自己扛。我批了,你们可以走专项文化产业扶持基金的渠道,国家给你们补贴一部分。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把这件事办好,办漂亮!要让世界看看,我们华国人,不仅能拍出好电影,也能造出最好的电影工业设备!”
“是!保证完成任务!”韩三坪激动地回道。
看着韩三坪那副兴奋的样子,主管的心情也很好,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他笑着摆摆手,示意韩三坪坐下喝杯茶。
“这几天,到处都是林青辉的新闻,我都看了不少。年轻人很喜欢他,说他是什么...林神,说他为国争光,这很好嘛。”主管端起茶杯,随口说道。
韩三坪一看主管兴致这么高,心里一动,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接话道:“是啊,大家都为他高兴。不过,除了庆祝,网上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梗,现在传得特别广。”
“哦?什么梗?”主管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韩三坪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网友们把他这些年得的奖都罗列了一遍,戛纳金棕榈、威尼斯金狮、柏林金熊,还有三座奥斯卡小金人……说他把世界电影的副本都给通关了,就差最后一个最终BOSS没打过。”
“最终BOSS?那是什么?”
韩三坪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华国电影金鸡奖。”
“华国电影金鸡奖?”
主管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之色。他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记得……林青辉最早那部《一次别离》,不是在国内拿过奖吗?”
”韩三坪连忙点头:“主管您记性真好。那是03年的大众电影百花奖,他拿了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
百花奖是观众投票,反映的是市场和民意。但代表专家意见的最高奖——金鸡奖,那两年,他本人颗粒无收,男主角倒是拿了个最佳男主角。”
主管追问道:“为什么?我虽然不是专业搞电影的,但《一次别离》和后来那部《海边的鲅鱼圈》,我都看过,拍得很有水平,社会反响也很好。这样的作品,连个金鸡奖都没有?”
韩三坪心中暗道一声“来了”,他要的就是主管的这个疑问。
他叹了口气,开始科普起来:“主管,您有所不知。青辉最早那两部片子在国内上映时,符合百花奖标准,也拿了百花奖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
但在金鸡奖那边,头一年只有《一次别离》符合,只拿了个最佳男主角。等下次评选,《海边的鲅鱼圈》颗粒无收。
后来的《断背山》、《老无所依》都是纯好莱坞制作,不符合参评标准,这没问题。
但关键是,他去年在国内上映的《梁祝》,是完全符合今年的金鸡奖评选标准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核心问题:“但是,据我从一些渠道了解到的情况,恐怕今年……还是悬。”
主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梁祝》我也看了,片子里宣扬我们传统文化,拍的那么美,剧情也是可圈可点,票房口碑双丰收,在海外也广受好评。这样的电影不给奖,那要给什么样的?”
韩三坪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问题……可能不出在电影上,而是出在人身上。我听那边的一些老朋友说,评委会里有些同志,对林青辉个人,有些看法。”
“看法?什么看法?”
“他们觉得,林青辉太年轻,成就又太高,有点……自恃功高,不懂得尊重前辈。”
韩三坪小心翼翼地措辞:“比如,他刚出道那会儿,金鸡奖也邀请过他,但他因为在国外拍片,没能出席。
有些老同志就觉得,这是不给XX奖面子,不尊重这个平台。所以这次,他们就放出话来,说如果林青辉还不亲自来参加颁奖典礼,那这个奖,就不能给他。
要让他知道,xx奖是有风骨的,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
主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风骨?”
他缓缓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冰冷:“这就是他们所谓的风骨?把xx奖,当作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就不给谁?
凭他们的好恶,凭人家来不来给他们磕头,来决定一个奖项的归属?”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他目光如电,直视着韩三坪:“我问你,韩三坪,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空穴来风?”
韩三坪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站起身来回答:“报告,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消息来源不止一个。
其中一位,是某个协会的一位副职,席间亲口对我抱怨,说评委会里某些人,他都看不下去了。”
这个回答,既提供了佐证,既然是多个消息来源那自有办法去查询。又没有出卖具体的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主管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好,好一个家长作风!”
他怒极反笑:“这个奖,是经我们批准,委托协会承办的专业性奖项!它的目的是什么?
是鼓励优秀的电影创作,是树立行业的艺术标杆!不”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他们为电影事业做了什么?他们有能力像林青辉这样,撬动好莱坞的资源,为我们自己的工业建设添砖加瓦吗?”
“没有!他们什么都没有!
眼看着年轻人上去了,不思进取,不想着怎么去学习,去追赶,反而去给人穿小鞋,去教训人!”
“一个导演,因为在海外为国争光,没时间回来参加一个颁奖礼,就要被扣上傲慢的帽子,就要被剥夺获得荣誉的资格?这是什么逻辑?”
“这已经不是业务问题了,”
主管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奖,必须改!它必须回归到艺术本身,回归到对作品的尊重上来!”
怒火回荡在偌大的办公室室里。
韩三坪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主管是真的动怒了。这把火,已经成功地点燃了。
主管目光重新落在韩三坪身上。
“今年的金鸡奖评选,我们全程监督。我不管他们以前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从今年开始,唯一的规矩,就是作品说话!谁的作品好,奖就该给谁!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林青辉参不参加颁奖典礼,那是他的自由。他来了,我们欢迎。他不来,奖杯我们派人给他送到家里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再拿这个做文章!”
韩三坪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林青辉这只无心插柳的蝴蝶,扇动的翅膀,不仅为华国电影工业带来了硬件升级的春风,更将吹散笼罩在电影评奖体系上空多年的阴霾。
“是!主管,我马上去办!”韩三坪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