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那女孩走近，范小胖已经笑盈盈地站了起来，身形一晃，极为自然地迎了上去，从女孩手中接过了醒酒器。
“哎呀，妹妹这么漂亮，”她声音甜美，却不容置疑地挡在了女孩和林青辉之间：“我们林导平时只喝茶，可别吓着他。这酒啊，我替他喝了，来，我敬冯导一杯，祝您慧眼识珠！”
她动作麻利地给自己倒了酒，又顺势将那年轻女孩引到离林青辉最远的一个空位上，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尴尬。
不仅如此，当话题出现冷场时，她会恰到好处地提出一个关于电影市场的问题，引得几位大佬高谈阔论；
当服务员上菜时，她会主动起身帮忙布置；
她甚至能从冯大炮一个端杯的动作，判断出他想喝酒而不是喝茶，不动声色地示意服务员换上酒具。
整个过程中，行云流水，真是社交场上的一把好手。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气氛已经相当融洽。
韩三坪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笑道：“今天难得啊，咱们国内导演的三位领军人物都坐到一块儿了。以后大家要多亲近，多合作，一起把咱们华语电影的盘子做大嘛！”
冯大炮顺势接过话头，端起酒杯，对着林青辉，语气诚恳：“林导，说实话，以前是我有点坐井观天了。
总觉得在国内把票房搞上去就挺牛。看了你在戛纳、在威尼斯做的这些事，我才知道，什么叫格局。
这杯酒，我敬你，也算是我给你赔个不是，以前要是有什么让你不舒坦的地方，你多担待。”
这话说得姿态极低，几乎是明着服软了。
林青辉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与他碰了一下：“冯导言重了，大家都是为了电影。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他没喝酒，范小胖立刻心领神会地解释道：“冯导您别介意，我们林导平时不沾酒，他让我们这些做下属的，都跟着养成了喝茶的习惯。”
冯大炮哪敢介意，哈哈一笑：“喝茶好，喝茶养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饮食不健康。”
后面冯大炮正在聊自己的新片《集结号》，大谈战争场面的残酷与真实。
林青辉听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道：“说起拍战争戏，我倒是想起个人来。之前我们公司拍《士兵突击》，从华宜借了王宝宝，那小子，是真有股子韧劲儿。”
桌上的气氛微微一凝。冯大炮和姜闻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林青辉继续说道：“拍完《士兵突击》，我们公司的人觉得他潜力很大，想把他签下来，给他规划规划未来的路。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看向冯大炮，笑了笑：“那小子，死活不答应。就一句话，说冯导您是他的恩人，当年要不是您带他演了《天下无贼》，他还在跑龙套呢。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对不起华宜，对不起冯导您。”
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既点明了自己想挖人，又把王宝宝的知恩图报和冯大炮的知遇之恩捧得高高的。
冯大炮是什么人？他瞬间就听懂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没想到，这还能落下一个人情！
王宝宝这些年在华宜，确实没什么好资源。除了在《集结号》里安排了一个没几句台词就牺牲的角色，其他电影根本没他的份儿。
说白了，华宜签下他，更多是看中他《士兵突击》爆火后的人气，但骨子里还是觉得他土，上不了大银幕。
他现在能接到的工作，基本都还在吃《士兵突击》的老本，而这饭碗，归根结底还是林青辉给的。
一个对自己来说价值不大的演员，能换来林青辉一个人情，这买卖，简直血赚！
“嗨！这傻小子！”
冯大炮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既感动又惋惜的表情：“青辉你看上他，是他的福气！我跟忠军、忠磊他们老早就说，宝宝这孩子实诚，是块好料，但在咱们华宜，戏路确实窄了点，耽误他发展！”
他端起酒杯，对着林青辉，语气诚恳无比：“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跟宝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跟着你林大导演，比在华宜有前途！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能看着他好，我比谁都高兴！这事儿，我替他做主了！”
他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算是把这事给定了下来。
林青辉笑了。
他知道，这事成了。
他要的，就是冯大炮这句我替他做主了。有了这句话，王宝宝那边就再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至于欠冯大炮一个人情？
人情这东西，在这个圈子里，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一文不值。它更像是一种社交货币，有来有往，才能证明彼此在同一个层级，有互相利用的价值。
一个从来不找你要人情，也不欠你人情的人，那才意味着他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这笔交易，双方都心知肚明。
看着这一幕，韩三坪和姜闻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核心问题解决，饭局剩下的时间便真正进入了谈风月的阶段。冯大炮状似无意地提起自己正在构思一个新本子，不再是纯粹的贺岁喜剧，而是想拍点有嚼头的东西。
林青辉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却不发表任何具体意见，只说：“冯导有想法，拍出来一定错不了。”
既不承诺，也不拒绝，把所有可能性都留在了未来。
一顿饭局，宾主尽欢。
散席时，在会所门口，冯大炮紧紧握着林青辉的手，满脸真诚：“青辉，以后常联系！”
姜闻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冯大炮的肩膀，又对着林青辉挤了挤眼，那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