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林!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他激动地站起来,再次给了林青辉一个用力的拥抱:“这将会是载入史册的一届威尼斯电影节!我保证!”
马克·穆勒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他带走了林青辉的承诺,留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以及一叠关于电影节流程和潜在评委人选的初步文件。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刘一菲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扑进林青辉怀里,像一只快乐的小树袋熊。
“评委会主席!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青辉,你太厉害了!”
林青辉抱着她,感受着她发自内心的快乐,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下来。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好了好了,只是一个头衔而已,别把我夸上天了。”
“这怎么是而已!”刘一菲抬起头,晶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这代表了全世界对你的最高认可!你现在是电影凯撒了!可以决定一部电影的生死了!”
“电影凯撒?”林青辉被这个媒体起的称呼逗笑了,但随即想到了什么。
“是啊。”他轻声回应:“要去当一次生杀夺予的凯撒了。”
“媒体既然喜欢叫我凯撒,那这一次,我就真真正正地,当一次凯撒。”
“在罗马,凯撒决定角斗士的生死。在威尼斯,我来决定金狮的归属。”
有些人,有些电影,从根子上就带着原罪。它们不配得到最高的荣耀,更不配被载入史册,接受后人的膜拜。
这一次,生杀予夺,由我一心。
刘一菲那句无心的玩笑,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内心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闸门。闸门之后,是前世积累的,那份对一部电影近乎生理性的厌恶与愤怒。
他想起了前世第一次看那部电影时的感受。起初是好奇,是对一位顶级导演技术美学的期待,也是对其中大胆表演的关注。
但随着剧情的推进,那份期待逐渐变成了困惑,然后是难以言喻的压抑,最后凝结成一股无法排解的疏离感。
导演用自己炉火纯青的视听语言,将一个本可以充满情感张力的故事,打磨成了一件过于精致、甚至有些炫技的艺术品。
镜头下的每一个画面都美得无可挑剔,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在参观一座宏大而空旷的博物馆。你看得到匠心,看得到技艺,却感受不到温度和心跳。
更让他无法认同的,是那种以上帝视角俯瞰众生的、过于冷静的叙事态度。
在宏大的背景下,个体的情感与挣扎,似乎都成了导演用以论证其哲学思想的标本。人物的痛苦被精心构图,他们的命运被优雅地安排,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却唯独缺少了那份能让观众感同身受的共情。
他完全无法理解,当年的评委会,为何会力排众议,将这尊代表世界电影最高荣誉之一的金狮,颁给这样一部在艺术观念上充满争议的作品。
是出于对导演个人风格的极度推崇?还是被其高超的技法和所谓的思想深度所蒙蔽?亦或是,那是一种在特定艺术圈层里,为了展现所谓的审美高度而做出的选择?
但现在,他不需要想了。
历史的偶然,或者说他重生带来的必然,将他推上了这个凯撒的宝座。
他将亲自坐上那个决定生死的高台。
“Veni, Vidi, Vici.”(我来,我见,我征服。)
这是他在戛纳和威尼斯的宣言,那是少年意气,是对世界发出的挑战书。
“Veni, Vidi, Amavi.”(我来,我见,我爱。)
这是他在柏林的告白,那是他找到生命归宿的温柔誓言。
而这一次,在威尼斯……
或许,应该再加上一句。
“Veni, Vidi, Judicavi.”(我来,我见,我审判。)
他要用自己手中的权杖,对他认为偏离了艺术初衷、用冰冷技巧代替火热情感的电影,进行一次公开的、不容置疑的审判。他要让它在最高的艺术殿堂上,空手而归。
他闭上眼睛,画面都定格在了马克·穆勒那张热情的脸上,和自己伸出去的、那只代表着接受的手上。
原来如此。
原来蝴蝶效应的终点,在这里等着我。
我本来还想利用自己的舆论影响力,想一些办法来阻止你在威尼斯登顶。
现在看来,命运,是想让我亲自站到你的对面,亲自予你裁决。